第三十章 冰宮(二十八)彼岸之夢(1 / 1)

君遷強忍住笑的衝動,說道:“林中排列內含五行八卦之意,似是手談一般,手談便是圍棋,黑白子看似散落無章,卻各成一脈,而我們,在此處。”說著手執白子輕聲敲下,而此時白子似是龍形一般,已然將棋盤貫穿。君遷雙手一揚,將棋盤拋與空中,棋盤驟然擴大,大有鋪天蓋地之勢,而那白子之下正是通行之路,玖蘇隻覺地麵一陣響動,抬眼隻見桃林正緩緩向兩側擴散,露出一片石階,蜿蜒向前,正在那白子之下,見此玖蘇愣愣的拍了拍手,不知該作何言語。

君遷手執玉扇,瀟灑一笑,微微俯身,示意玖蘇在前,玖蘇略一挑眉,率先踏上石階。

不似萬裏桃林那般的縹緲欲仙,純白之色的曼陀羅華有著獨一的浪漫,似夢似幻,花香若混酒,會使人發笑,在意識中瞧見最美好的事物。

紫苑從昏睡中緩緩醒來,日光微微有些刺目,伸出手遮擋了一下,隨即緩緩撐起身子,環望了下,自己正身處花叢之中,入目是溫美的白,連綿不絕,無邊無際,素雅清美。

陵遊亦幽幽轉醒,坐起身子,將掉落在身旁的龍骨玉扇拾起,隨即淡淡一笑抬手輕撫了下身旁盛開的曼陀羅華,那夢境般的白色,遠涉萬裏之外,日光的洗濯下,略顯刺目。

兩人緩緩起身,各自在花田中漫步,左右眺望,卻是都未回頭。兩人同處一片花田,相隔不遠,卻是背對而立,都說造化弄人,錯過,便是一生。

紫苑手執白綢,素手在花叢之上輕輕拂過,輕軟的觸感令掌心微微有些癢感。陵遊在花田中緩步而行,隻覺心神愉悅,感受春日的微風伴著發絲輕舞,感受花瓣在指尖跳躍。雖然知曉這萬裏花田必有機關,卻都心照不宣的並未刻意尋找,隻是遵從著自然的召喚。

與自然交流,要打開全部感官,傾聽曼陀羅華的低語,感受微風的清聲淺唱,輕閉雙眼,遵從心靈,以心為目,自然不會令人迷路。兩人各自漫步,累了便席地而坐,倦了便臥於花田中央,感受花香四溢。許是宿命的安排,許是命運的刻意捉弄,兩人走過了彼此走過的路,輕撫了彼此曾細細端詳的花瓣,卻是終究錯過了時間。兩人在一幢精美的竹樓下定住了腳步,卻是一個在樓前,一個在樓後,一個向左,一個向右。

花開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曼陀羅華,溫美的白色,純潔而美好,卻是含著永遠無法相會的悲傷,無法言述的感情,無法回想的記憶。一花一葉,緣起緣滅,似是兩條平行線,永生守候,卻是永世不見。

命運有時就是喜歡這般,明明隻有一個出口,卻是分出了兩條不同之路,無半點交集,紫苑是隨心而走,陵遊則是發覺那條路的花瓣似是與其他有所不同,兩人在一扇幻鏡前止住腳步,若時間縮短半個時辰,便能相逢,而今,卻終究隻是一場純白的夢境。

如果說,曼陀羅華是夢境天堂的象征,那火紅的曼殊沙華便是盛開在地獄的使者。不同於曼陀羅華的白,曼殊沙華有著鮮血一般耀眼的紅,似是漫天的火種,是生於三生石下,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

花海之中,蜀葵緩緩醒來,下落之時頭好似碰到了石壁,此時倒是覺得有些疼,穩定心神,環望了下,漫山的曼殊沙華似是熊熊烈火欲將她燃燒殆盡,在花火的點燃之下隻覺心中熱切,雙目皆是妖豔的紅,蜀葵四處環望,此處雖花開遍野,腳下卻是厚厚的積雪,冷風中夾雜著細細的冰沙,略有些刺骨,不遠處是一幢精美的竹樓,上下三層,皆以青竹製成,在一片火紅中尤為顯眼,屋內燭光閃閃,誘人的香氣從屋內飄出,入口處掛著風鈴,不時發出陣陣脆響,隻要進入屋中便不會在受到這刺骨寒風,坐在窗口處喝著熱茶觀賞著雪景。

若是常人定會如此選擇,蜀葵卻是不然,她並不想躲在樓中,隻想在一片火海中漫步,身臨其境的感受曼殊沙華的熱切。常言,曼殊沙華是絕望之花,她卻不覺孤獨悲涼,隻覺得心中澎湃,星火燎原,饒是冷風也無法將心之火涅滅,那耀眼的紅蓮之火以將她包圍,正路為東,而心中燃火,四處皆為東。

彼岸花開,花開彼岸,或是純淨的白,亦或是熱切的紅,無論哪種,都訴說著離別的悲痛。有一種花,將那生離死別的淒美描繪的淋漓盡致,在風雨中低吟著悲歌,世人說她美豔卻淬毒,可誰知美豔的外表下是無盡的悲傷,她總在暗夜清唱,她有個美麗的名字,虞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