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時令,天空的陰霾為即將滴下的細雨做了足夠的前戲,轟然幾聲驚雷顯然沒有打進多少人的腦海中,人們早已習慣這樣沉悶而擾人心神的天氣。屋外遙遠的悶雷聲穿過從天而降的億萬滴雨,穿透最後一堵坑坑窪窪的泥牆,傳入端坐在木椅之上的老頭耳中,阿達平靜的目光有些好奇的打量著今天這位奇怪的來客。
穿著破舊髒亂不堪甚至開始發臭的麻布衣衫,右手執一根枯而髒到極致的細樹枝,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此刻阿達老村長眼前就站了這麼個老頭,按照阿達豐富的經驗,穿著成這般樣子的大多數是從異鄉逃荒而來的災民,老村長每年能見到許多這樣的流民。
但這次讓阿達驚異的是,老人懷中抱著一個孩子,用絲綢棉布嚴實包裹住得繈褓中,一個白胖的小娃吮吸著自己肥嘟嘟的手指,睜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的看著周圍的一切,不時瞄到阿達便會咯咯的笑出聲來。
阿達出奇的沒有像以往一樣狠下心趕走饑餓而殘弱的流民,也許是那孩子那無辜的眼神左右了自己這次的決定吧,苦笑的搖了搖頭,阿達心中歎道這般亂世又何止自己一人身不由己。
老人與小孩離開了阿達的家中,從此一個叫老跟頭的老頭和一個叫許洛的小屁孩便在小村中定居了下來。
小村中的日子流逝的快而靜謐,小屁孩略微長大了,便會時常嫩生生詢問老跟頭\\\"爺爺,爹爹,娘親在哪呀?”老跟頭這時便將許洛抱起,笑著回答\\\"在很遠的地方啊,等許洛長大了就會回來啦。”許洛這時的小眼睛便會微微泛紅,老跟頭立即連哄帶騙將其逗的咯咯直笑。
隨著許洛長大,這樣的問題也少了。但每每與村裏同伴玩耍的晚了,有家長來尋找,許洛還是會沉默看著其他孩子和父母牽手回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視線中,然後又換上高興地表情,蹦蹦跳跳的回家。
小村的正麵靠水,背後是大山,村裏大部分青年或中年男人都是上山打獵的,隻有像老根頭這樣的才隻能靠釣些小魚小蝦和小孫子兩人相依為命。
如今九州習武之風盛行,各地大小門派數不勝數,像小村一樣的無名村落亦是數不勝數,雖說九州格局算是穩固,四宗為尊,四宗為輔,但是各地不影響天下大勢的天災,人禍頻繁依舊。百姓流離失所的現象,在偏遠地區,依然隨處可見。
如小村這般的村落存在的大致目標便是存活下來,繁衍下去,否則,明天,或者明天的明天,在外流亡的將是自己。
因此小村上每個人都會有目標,都為著自己的目標而努力著,段鐵匠的兒子段兵,與許洛拖著鼻涕滿村頭亂逛時便嚷著\\\"我要成為最偉大的鐵匠”
村頭船老大的兒子莫白羽,在私塾求學時,最長做的便是打開紙扇,搖晃著腦袋清脆朗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苦心誌,餓體膚,行拂亂其所為,然後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許洛覺得自己是朋友中唯一一個沒有人生目標的,所以不曾有什麼口號或者豪言壯語,他隻覺得回家時爺爺已經把飯燒好,桌上偶爾有幾片肉,那便是最大的幸福了,至於目標,頓頓有肉,這個是真的很偉大的目標吧。
那年夏,紛亂的火燒雲,燒了半邊天,晚霞即將讓草屋前的小湖都升騰起一片火焰時,那迷人的夕陽害羞的突然躲回了山坳,於是天真的黑了,許洛真的要結束玩樂回家了。
不知是許洛玩的太晚還是那屢光消失的太快,等到許洛回到草屋,外麵已經完完全全沒有天光了,燭芯在豬油中燃燒後特有微光從草屋縫隙中向外滲了出來,許洛有些懊惱的想到,這次又該被爺爺訓斥了。
許洛這次學乖了般用手輕輕推開稻草覆蓋的木門,“吱嘎\\\"拉長後變的幹燥嘶啞的啟門聲,此刻竟變的有點過分刺耳,或者說屋內此刻有的過分靜謐了。微微皺了皺眉,“爺爺就算生氣也不會不吱聲啊。”許洛暗暗想到。
“爺爺,我回來了。”說著,許洛便大步跨進了屋內。
餐桌上兩碗飯,兩雙筷子淩亂的隨意擺放著,本就不大的小草屋,隻要粗略掃一眼,很容易便發現了地上那佝僂的身影。
許洛頓時感覺心中有什麼\\\"咯噔\\\"一聲沉了下去,急速奔走到老跟頭麵前,抱起老跟頭,聲音有些急切的喊道:“爺爺,你怎麼了,爺爺!”
臉色蒼白的老跟頭,此時意識似乎已經有些模糊,在許洛焦急的呼喊下,終於有了些知覺,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睛,看清來者,然後似極辛苦的斷斷續續說道:“小…洛,西…隴…草”,接著便張了張嘴,再想說什麼卻隻剩下嘶啞的呼吸聲。
“爺爺,你別急。我認的西隴草,我,我這就去找。你別急,你別急,“許洛著急的邊說邊將意識模糊的老跟頭小心翼翼的抬至床上。
不再逗留片刻,許洛轉身急速奔出草屋,跑向村頭獵戶王伯家中,村中隻有王伯才能帶著獵隊進後山尋西隴草,深入山中腹地的腹地再加上人品恰好爆發,也許能找著一株,隻是這樣的概率還是極低極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