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派出所值班室的沙發上醒來,王靜有點懵,宿醉之後頭疼欲裂,昨晚上的事情像碎片一樣漂浮在空中連不起來,直到那名神情嚴肅的女警進來,王靜才總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派出所裏走出來的,她隻記得那名女警看向自己的那種毫不加以掩飾的鄙夷的眼光。盡管沒有被人冷嘲熱諷,也沒有人朝她罵罵咧咧,但想到自己被人當做那種隨便的女人,王靜仍然感到無盡的恥辱。
在這個世界上,要想活得好一點,學會兩件事情就夠了—尊重自己以及尊重別人。換句話說就是,別太把別人當回事,也別太把自己當回事。別把別人太當回事,你就能從容。別把自己太當回事,你就能淡定。但世人的問題在於,人們大多時候不是活在自己的意願而是掙紮在它人的眼光和評價裏的。人們都習慣用世俗的標準來衡量內在的自己,硬生生的把當初那個獨一無二的呱呱大哭的個體研磨成了千篇一律的模板,於是所謂成長就成為了一個殺死自己而迎合群體的過程。
王靜想到李博那帶著眼鏡斯斯文文的樣子,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後怕。要不是陰差陽錯的碰上交警查酒駕,這會怕都已經讓李博得逞了吧。
回到家,王靜一頭鑽進衛生間,把蓬蓬頭開到最大,任由湍急的水流衝刷自己的身體。雖然明知道昨晚什麼也沒有發生,但王靜仍然覺得自己很髒很髒。想到昨晚李博摟過自己的腰,王靜沒來由的一陣惡心,死命的把自己的全身搓洗了個遍,心裏才稍微踏實一點。
王靜跟人調了班,一整天都窩在床上發呆。王靜從小到大都是乖乖女,母親是教師,父親是退伍軍人,家教甚嚴。不說喝酒,以前就是晚上出門的情況都很少。作為一個出生於傳統家庭的女孩子,王靜從小被灌輸的理念就是要自愛自重,雖然也曾耳聞一夜情之類的事情,但卻依舊抱定了那是以訛傳訛的謠言。
她單純的認為,這世界上不會有那麼不自愛和愚蠢的女人,而毫無感情基礎的性關係於她而言更無異於洪水猛獸,唯恐避之不及。家人的寵溺、生活的波瀾不驚、男友的嗬護讓她忘了人性的卑劣和社會的複雜,愛她的人為她營造出了一個鳥語花香、阡陌相聞的理想城邦,從家門到校門,從校門到工作,王靜一直是一個心思單純的姑娘,對人性的惡知之甚少,以至於工作幾年下來,也和剛畢業那會沒多大區別。為此,江春水還半開玩笑的打趣了她好幾回,說什麼光長肉不長經驗,還說她是孟夫子那套“人之初性本善”理論的忠實擁泵。
想到那時江春水損自己的時候,自己還不以為意,王靜現在卻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昨晚的事情好比一麵鏡子,把自己一直知道卻不肯承認的東西一下子都給暴露了出來。實際上,相較於李博,王靜更恨幼稚且愚蠢的自己。
“當時為什麼不拒絕上李博的車,堅持打車回家呢?就算打不到車走路回去也可以的啊!”
“為什麼到了家門口沒不下車呢,就算李博沒停車,自己到了地方也可以馬上走啊,為什麼非要礙於情麵一直跟著他呢?”
“為什麼要喝酒呢?我為什麼要顧及他的感受而違背自己的意願呢?”
王靜在心底不停的反問自己,結果是令人沮喪的。正如那句古語所說的,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世上本無飛來橫禍一說,蒼蠅不叮無縫的雞蛋,說到底也不過是自己給了李博可乘之機。要是自己一開始就選擇拒絕,就不會有現在這般苦楚了。
為什麼不拒絕呢?想到這個問題,王靜突然慌了。因為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之所以沒有拒絕李博或許正是因為自己的潛意識裏就希望同他發生點什麼。每一個人的心裏都隱藏著一個完全陌生的自己,不同於平日裏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的那般模樣,它深居簡出,晝伏夜出,在不經意間就張開了滿口獠牙。那個自己是不受倫理、道德甚至法律約束的,它隱匿在每個人的內心深處,無跡可尋卻又真實存在。當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正凝視著你。“難道我骨子裏真的就是那麼一個浪蕩的女人麼?”王靜為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突然發現了自己一直不肯正視的答案,王靜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不是那樣的…….”王靜自言自語道,想找點理由來辯駁自己剛才的推想,但卻是在做無用功,她很清楚,事實也許就是自己所想的那樣,正是自己的有意放縱,才成全了李博的所作所為。
王靜明白,她和江春水兩人之間其實早已沒有愛情了。與其說他們是一對情侶,不如說是一對早已失去了激情的老夫老妻更為貼切。她明白,在時間的大浪裏,愛情早被茶米油鹽醬醋茶消磨成了一種不似情人更似親人的尷尬關係。時間是經不起蹉跎的,正如春來那一抹新綠,如秋去那一葦枯黃,在黑白相間的日子裏,或風生水起,或水冷煙涼,都敵不過歲月的沉寂。最後,也隻是鑲嵌在錦衣袖口裏的細碎,一抬手,就會腐朽的幹幹淨淨。明白歸明白,但兩人都頗有默契的誰也沒有主動去捅破那一層薄薄的窗戶紙。時間雖然將愛情消磨殆盡,卻將其變成了一份難以割舍的習慣以及自然而然的責任與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