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命是一個好詞彙。人,隻有認識了自己,正視了自己,不論好壞都接受了自己,才能去創造一段完全屬於自己的生命。認命,後能立命。 在經曆短期的不適應後,江春水坦然接受了所謂的鄉鎮公務員生活。即使每天被安排去掃大街、燒垃圾,他也沒了起初那般喋喋不休的抱怨。用華人首富李嘉誠的話來說就是:“有一些東西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我主動能選擇的,這就是命運和人生。”在大環境的挾湧下,江春水隻能在艱難的被動選擇裏,選擇相對較好的結果。 妥協或者不那麼光彩,或許也沒多大用處,但卻可以讓自己過得稍微安穩一點。 用軟管從麵包車裏抽出一桶油淋在垃圾池上的易燃物上,江春水丟了根煙頭進去,水泥磚砌成的池子頓時燃起了熊熊大火,夾雜著惡臭的濃煙洶湧而出,逼迫他往後退了兩步。 在政府沒主導搞清潔鄉村這個活動之前,村民都習慣把生活生產垃圾往河裏、溝裏丟,要不然就是找個偏僻的地方堆著,堆得夠多了一燒了之。現在情況有了變化,政府大興土木,在各個村裏建了為數不少的垃圾池,往時村民到處丟垃圾的情況向好了不少。不過新問題又出現了,由於政府建設垃圾池時沒有充分的調研論證就匆忙上馬,設計不合理導致很多垃圾池光有儲藏功能卻不好焚燒和清理,加上無人管理,時間一長建在路邊的垃圾池就成了名副其實的垃圾堆。垃圾池堆滿了,村民沒地方丟垃圾,以前那種亂丟亂燒的現象就又死灰複燃了。
花了錢,事沒辦成,鎮領導也窩火。眼見花了幾十萬搞的垃圾池成了擺設,一點作用沒發揮不說,還平添了幾處礙眼的景觀,鎮黨委書記李勇氣得直罵娘。
開大會,把村幹全叫上來,本想著傳導點壓力,讓村幹領頭,發動群眾把垃圾池給清理了。誰知村幹根本不尿鎮裏這一壺,一句“誰建設誰管理,哪個叫你們建那麼個不中用的玩意的。”就給慫了回去。村幹都是成了精的貨色,和自己利益相關的法律條文一個個背的滾瓜爛熟,張口閉嘴就是村民自治條例,現在不比以前,現如今講究個法治社會,以前那套攤任務、壓責任、戴帽子的辦法是行不通了,所以這一幫領著財政工資卻不占政府編製的村幹部不配合,鎮領導也是一點輒也沒有。 群眾不領情,村幹不配合,工作任務卻推脫不了。縣裏下了死命令,省裏的督查組、暗訪組更是來了一波又一波。無奈之下,鎮領導大手一揮,幾十號吃著國家皇娘的公務員齊刷刷全都下村掃地去了。有幾個敢說的老幹部看不過眼,背地裏抱怨了幾句諸如“幹部都掃地去了,還要清潔工幹嘛。”之類的話,逢人就說鎮領導瞎指揮亂作為,攪得幹部不像幹部,政府不像政府。
話傳到領導耳朵裏,何斌哈哈一笑,未置可否,隻是私下裏交代紀委書記:老的怎麼說不用管他,關鍵要看好那幫年輕人。要是哪個年輕人也敢跟著瞎唧唧,該上手段的就絕不含糊。李華自然一點就通,老幹部反正沒兩年就退休了,真有啥事也指望不上,要揪著他們不放,沒啥效果不說,讓他們到處瞎吵吵,還平白給自己找麻煩,把名聲給搞臭了。年輕幹部就不同了,苦活累活都靠著他們衝鋒陷陣呢。不用給加班費,不用加官進爵,隨便給幾張空頭支票,酒酣耳熱之際誇幾句我看好你、小夥子不錯之類的話,一個個就跟打了雞血似的給你賣命。要是這幫年輕人也跟著造起反來,那可不得了。本來現在這世道,做個領導手底下就管不到幾個人,村幹聽宣不聽調,老幹部成天不見人,年輕人又多受西方資本主義思潮的侵蝕,張口閉口就是民主自由平等和法律,毫無尊卑有別、服從命令的意識,要是不打開始就給這幫年輕人戴好緊箍咒,指不定以後出什麼亂子。
鎮領導的意圖迅速得以實現,年輕幹部成了活躍在村屯垃圾間的一道靚麗風采。起初,像劉帆、陸菲他們還頗有怨言,後來見抱怨來抱怨去也沒啥用,也就習慣了。一聽說有督查組要來,根本不用黨政辦通知,一個個拿起掃把火鉗就下村了,自覺得不得了。
或許是出於彌補心理,在黃新的極力推薦下,江春水被任命為鄉村工作組的組長,創下了雙峰有史以來最年輕工作組長的記錄。
幾年前, 為進一步增強農村基層組織建設,加快推進經濟基礎薄弱村發展步伐,中央提出了選派“第一書記”到村駐村開展工作的要求,省裏順勢選派機關優秀幹部到鄉到村開展工作,組建了覆蓋全省所有鄉鎮的鄉村建設工作隊。到鄉鎮一級,為了響應上級的號召,也要相應的組建了片區工作組,從單位選派一些優秀的幹部駐村配合開展工作。工作組長雖然沒有級別,但含金量卻不低。雖說不用駐村,但平日裏跟村裏打交道的機會卻不少。有這麼一個深入農村一線工作的機會,江春水自然欣喜異常。早先下村還得找農大哥帶路,找個由頭跟黨政辦要車,現在好了,下村成了正常工作,他自然也樂得跑到村裏去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