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半路殺出個程咬金(1 / 2)

對縣級部門從鄉鎮借調人員這件事情,謝君是很矛盾的。

一方麵,上麵前條線,下麵一根針。基層各個站所所承擔的工作本身就已經相當繁重,加上鄉鎮長期以來都不同程度地存在幹部缺編、斷代等問題,因此鄉鎮幹部大多數都是身兼數職,很多時候連正常的雙休和節假日都得不到保障,工作壓力非常大。然而在這種現狀下,縣級及其他部門長期從基層借調和抽調工作人員的情況卻屢見不鮮。就雙峰這兩年來被上級部門借調和抽調的幹部就不下五六個,個別人甚至被抽調長達3年或5年之久,有的新招錄的公務員還沒到鄉鎮報到便已直接被借調或抽調出去。這無形當中,無疑是讓本就“僧少粥多”的基層愈加雪上加霜。但凡有點重大項目要推進,都捉襟見肘,隻能是女的當男的用,男的當牲口用,從領導到工勤人員都赤膊上陣才勉強湊得夠人數。

另一方麵,鄉鎮幹部晉升的渠道相對偏窄,能表現的機會也不多,很多人在鄉鎮一幹就是一輩子。相對而言,被抽調到縣裏跟班學習對於那些年輕人來說卻是一個跳出桎梏的機會,不說百分之百都能脫離苦海,留在被抽調的單位。但哪怕隻有一絲機會,之於那些沒關係沒背景的幹部來說都好過一直呆在基層沒日沒夜的奔波辛勞。作為一個領導,特別還是一位女性領導,謝君打心底裏也希望自己手下這幫正風華正茂的年輕人能有更好的平台獲取更好的未來。

懷著忐忑的心情,謝君還是如實的向李勇彙報了跟幾個意向人選的談話情況。在她看來,這次政府辦要的人,江春水無論從哪方麵來說都是最合適的。那晚的談話讓謝君認識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江春水,也讓她對被世人稱為“垮掉的一代”的九零後有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認識。

“這樣的人,留在鄉鎮就埋沒了。”那晚江春水離開之後,謝君久久不能平靜下來。江春水的表達能力足以讓人折服,但真正令謝君刮目相看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對於時事政治的思考竟可以達到如此廣闊的境界。超越年齡的成熟不足一曬,但超越年齡的思維能力卻著實難能可貴。她明白如果江春水真被借調去了縣裏,那麼之後兩人再有交集的機會可謂少之又少。考慮到這一點,老實說她還真有點舍不得。但如果不推薦江春水,無異於是自己親手扼殺了他這次難得的晉升機會,對於一個無錢無勢的農村青年來說,還有什麼東西是比機會更寶貴的呢?於公,自己是組織委員,把最優秀的人選出來推上去是本分更是職責。於私,她也希望江春水過得好。所以幾乎是毫不猶豫的,謝君一改往日婉轉的態度,在李勇麵前極力推薦了江春水。

和謝君不同的是,江春水這些日子過得格外歡快。能去縣裏跟班是江春水到雙峰以後夢寐以求的事情,同謝君談話之後,江春水也不免在心底對自己的未來多了幾分美好的假設。“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我江春水終於要開啟平步青雲的第一步了!”想到不久後,鎮領導語重心長的挽留自己的場景、借調文件下發之後旁人豔羨的眼光,江春水就興奮不已。本來被鄉鎮生活消磨得毫無激情的他也一改之前頹廢的模樣,每天望眼欲穿地盼著縣裏的調令下來,連帶著工作的積極性也提升了不少。

縣直單位,特別是像政府辦、縣委辦、紀委和組織部之類業務繁忙的部門從鄉鎮抽調新人上去跟班學習已經成了常態現象,所以江春水也略有耳聞。借調,顧名思義就是人動編不動。雖然有時也會是因為人員流動出現了空缺,招人上去定崗。但大多時候則是因為一些臨時性的活動、項目,本單位人手不夠,隻能借著鍛煉新人的由頭,以跟班學習的名義從其他得單位借人來用。借調的人員有時能留下來,但大部分卻會在借調單位度過人手荒之後被退回原單位。這樣一來,對借調的人員來說不免殘酷,被借調上去之後,由於實際上已經脫離了原單位的序列,自然也不會繼續保留在領導的培養人選裏。被退回去之後,往往就隻能從頭再來過,一點一點的繼續積攢領導的認同和等待機會。

但這樣的問題對江春水來說根本不存在,他有著足夠的自信被抽調之後就能留下來。當然,即使不能留在抽調單位,但有更高層麵的鍛煉機會對於江春水來說也是難能可貴的。另外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在於,雖說同樣都是底下幹活的普通幹部,但縣裏的幹部同鄉鎮幹部一比,不說工作量少得多,就是社會地位也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早些年,就聽說有女的在網上征婚,高調宣稱非公務員不嫁,但卻指定此公務員不包括鄉鎮公務員。雖說很那很可能隻是吃瓜群眾編撰出來的段子,但由此也足見鄉鎮幹部的地位之低。

偶爾的驚喜並不能改變生活本來的枯燥麵目。十多天過去了,也沒見誰找自己談話,縣裏要人的文件更是影子都沒見著,江春水慢慢地也就心灰意冷起來了。

這天,民政辦其他人都下村了,隻有江春水一人在辦公室裏百無聊賴的看新聞。江春水悶得慌,正想從抽屜裏拿煙出來抽,就見這幾天沒見人影的林浩突然竄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