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對也是錯(1 / 2)

初春的季節,多是風和日麗的模樣。江春水坐在破舊的麵包車裏,心情卻異常舒暢。

早上剛吃完早飯,江春水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江春水對於陌生電話向來是比較抗拒的,這年頭,信息泄露的問題已如洪水猛獸,誰也不知道打你電話的是保險、廣告或者騙子。但看到來電歸屬地是桂龍市,江春水心念莫名一動還是接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若幹年年後,每逢酒酣耳熱,回溯往事,自己依然會萬分慶幸當時及時接下了那個冥冥之中的陌生來電。這是一個改變了江春水命運的電話,盡管當時他並沒有意識到這通電話的重要性,但他的人生卻在悄無聲息間出現了巨大的契機。

電話是劉華煊打來的,稍微客套之後,劉華煊開門見山的問道:“聽伯父說,你想回龍潭發展?”

劉華煊話剛說完,江春水就感覺自己的心跳驟然加快,全身的血液直往腦袋裏湧,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嗯!表哥,要是有機會,我還是想回老家做事!”

劉華煊在那邊哈哈一笑,又問了一些江春水的基本情況,當得知江春水才剛入職一年不到的時間時,他的語氣突然變得遲疑起來。

基層公務員要至少兩年,完成登記之後才能調動的規定,江春水知道的。聽表哥語氣似乎有點變化,江春水急了,趕緊說道:“要是能回去,這邊我可以想辦法的。”

“別急!我幫你先留意著吧,要是有合適的機會再說。你那邊先不要動,要是到時這邊沒位置,你那邊的組織部門又懂你想走,以後的事情就被動了。”劉華煊斟酌了一下,還是否決了江春水急於求成的想法。

江春水有些失望,但相對於一直毫無希望在鄉鎮熬下去,能接到劉華煊主動打過來的電話,已經足以讓他欣喜若狂的了。更遑論,剛才表哥主動提出了調動的事情。

江春水明白,以劉華煊的級別和身份,要想在龍潭找個單位接收自己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既然人家開了這個口,就不會是無心之舉,雖說還不知道幾時能成,但起碼說明事情有了向好的可能性。以前在鄉鎮沒日沒夜的幹,對於提拔調動,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現在不管怎麼說,八字總有一撇了,難道還不值得高興?近半個月來因為征地而陰鬱的心情頓時一掃而空,連同辦公室的羅英看到江春水接完電話後那手舞足蹈的樣子都驚愕不已,心底忍不住暗自嘀咕:這孩子別是工作壓力太大,犯羊癲瘋了吧。

上午還是要下村征地,不過由於有了新的盼頭,江春水一改以往愁眉苦臉的模樣,整個人都變得神采奕奕起來。江春水的反常引起了同車的榮興能的注意,他還以為江春水是又談了個女朋友,在車上就忍不住旁敲側擊問了起來。調動的事情事關重大,不說現在還沒個定數,就是真辦好了手續,也難保中間不出什麼幺蛾子。江春水不是那種沒有分寸的人,在事情沒有十拿九穩的把握之前,斷然是不會跟旁人提起的。所以無論榮興能怎麼試探,他都是東拉西扯的搪塞過去了事。

征地的事情並不順利。除了幾戶比較老實的人家已經在征地協議上簽了字領了錢之外,其他大部分的農戶都采取了觀望的態度。工作推進不力,施工方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胡經理他們天天往政府跑,在鎮領導辦公室一坐就是半天。何斌不勝其煩,隻好召集班子成員商量對策。

幾個副職坐在一塊討論了半天,最後一致認為是工作組出工不出力導致的結果。於是會後一紙文件下來:征地工作同幹部的年底績效掛鉤。這樣一來,連農慶國這樣的老油條都坐不住了,一天到晚主動拉著江春水下村。哪怕是快退休的人了,也不能跟錢過不去。既然涉及到了自己的切身利益,再置身事外、隔岸觀火就不合適了。幾個老幹部充分發揚了老一輩革命同誌遇河架橋逢山開路的光榮傳統,拎著現金下村現場發征地賠償款、拉攏在外從政的親戚幫忙遊說、扛著酒菜上門攀交情、拿危改指標和低保待遇作條件……….花樣層出不窮,效果倒也相當可觀。

頭天,農慶國讓胡經理取了十幾萬塊錢帶在身上,等村幹把農戶都集中起來之後,胡經理把裝錢的袋子往眾人麵前一丟,聲明誰簽字,立馬就可以數現金給他。還別說,往時跟農戶說賠償金多少多少錢,人家根本不屑一顧。但這一摞摞的真鈔現銀擺在眼前,人們反而坐不住了,當場就有好幾個人簽了字,領了錢走。

江春水依葫蘆畫瓢,幾天下來成績斐然。除了那幾個頑固份子之外,其他大部分人都簽字同意了。剩下幾個沒簽字都是難啃的硬骨頭,要麼是村裏曆來喜歡跟政府對著來的刺頭,要麼是經濟條件還過得去、不缺那一點半點的厚實人家。江春水上了好幾趟門,交情倒是攀上了,一去人家準是酒肉招待,不喝個天昏地暗都不給人走。但一說到征地簽字的事情,人家就開始裝聾作啞起來,急了就是一句話,要麼給夠我說的數,要麼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