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望梅止渴(1 / 2)

淩晨3點鍾,一輛深綠色的緊湊型轎車以不到30碼的速度緩緩從街角處拐了過來。

左江縣城的大街小巷裏都是枝繁葉茂的芒果樹,在昏黃的路燈照耀下,婆娑影重,在此刻更凸顯出街道的靜謐。

小車駛入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院子裏停下,除了門口那一對石獅子看起來稍顯威武外,任誰平日裏打這門口經過也不會多瞧上兩眼。

富貴看宅,貧賤看衣。中國人曆來喜歡用豪宅大院來彰顯自己的財富地位,山西那盤踞百年的喬家大院就是明證。鮮衣怒馬早就過時了,在這個信息爆炸的年代誰還不知道大街上那些個藍天白雲車標下都是入不敷出的可笑門麵。住在這種造型還透著共產主義風的老房子裏的人不是匍匐在體製底層的幹部就是八九十年代的國企職工,比一般平頭百姓要強上那麼一丟丟,但也好不到哪裏去。

黃新在大院角落裏找到一個停車位,關燈熄火下車,有氣無力的反手關上車門。

“啪”

他斜靠在車身上,從褲兜裏摸出一盒皺巴巴的玉溪煙,夾出一支點上。

黃新從不在車裏抽煙,倒不是說怕不安全,而是舍不得。那車子是前兩年才買的,雖說隻是十來萬的代步車,但他卻寶貝得不得了。畢竟,這也是僅次於房子的第二大固定資產了,由不得他不珍惜些。

“要是保養的好,指不定過兩年還能賣個七八萬咧!”黃新在心底默想。

這年頭誰也看不到未來。誰知道將來會沒個急需用錢的時候呢?小心翼翼活了幾十年的黃新十分篤定自己的經驗,他不買保險不不懂股票,每個月的工資刨開必要開支都是一股腦放銀行存定期。

經曆了幾十年的風風雨雨,到了他這歲數早已沒了賺錢發財的想法,更沒了放手一搏的勇氣。穩穩當當過點小日子才是他的命運,這一點他深信不疑。

不過這奉行了幾十年的人生信條最近卻遭遇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幹擾。

“精準扶貧!”一想到這四個字,黃新本來枯萎的心就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針嗎啡一般的亢奮起來。

四十歲的人,生命的長河雖然還有一段距離才到彙聚入海的時刻,但旁邊偶爾飄過的細枝末葉已經撩不起他折騰的想法了。

與其費力的撲騰,倒不如找個舒服的姿勢隨波逐流好了。這是黃新的想法,自打上次提幹無望之後他就沒想過改變。

不過這次似乎不同。

朝他飄過來的不是一顆稻草,而是一根巨木。一根隻要他能抱住就能重新站上風口浪尖把握自己命運的巨木。

精準扶貧就是這根巨木。

黃新求穩,但不意味著他遲鈍。當縣委書記頻繁的現身扶貧會場,黃新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機會來了。

不過李勇和何斌顯然還沒有黃新的這份感觸,他們還忙著在市裏縣裏各個老領導家裏跑。

扶貧扶貧,喊了幾十年了還不是那個樣子?哪次不是雷聲大雨點小,領導台上表完態說完話,接下來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雙峰鎮黨政兩位主官顯然太熟悉官場上的種種套路了,所以雖然在會上被點名批評了兩次,李勇還是沒怎麼當回事。換屆在即,誰還顧得上這種芝麻小事。

不過黃新這次卻意外的沒有像以前一樣選擇盲從主官的意見,他堅持己見,在班子會上破天荒的跟班長頂了牛,主動要人要錢。

“精準扶貧可以說是當前頭等的政治任務,其他鄉鎮早就動起來了,要是我們再不重視,那以後可是要出大亂子的。”黃新不顧李勇鐵青的臉色,理直氣壯的說道。

何斌坐在旁邊沒說話,他有點費解黃新這頭平日裏不吭聲不吭氣的老牛怎麼在這個問題上突然就像打了雞血似的興奮起來。

明哲保身、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不才是他風格麼?

何斌搖了搖頭,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看不懂這個世界了。

跟何斌不同,李勇顯然沒想那麼多。在他看來,世界其實很簡單。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兩句話足以解釋世間百態。

什麼政治任務,什麼為民情懷,那都是狗屁。除了坐在主xi台上念稿子的時候需要不時蹦躂兩句出來,李勇實在想不出這些東西到底還有什麼存在的實際意義。

黃新的心思瞞不過李勇的法眼。當了這些年領導,讀的書摞在一起都得有小山般高了。老夫聊發少年狂的事情自然也覺得稀鬆平常了。

人在仕途,又有幾人是肯風輕雲淡一輩子的呢?

不過理解是一回事,擱到台麵上來說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黃新的舉動讓李勇很不爽,這公然打臉的說辭要是任由其發酵下去,這規矩可就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