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今朝茶涼酒寒(1 / 3)

喝酒,說到底喝的並不是酒,而是一種氛圍、一種感覺以及某種需求。

中國的酒局之所以為局,除了明麵上的觥籌交錯,背後千絲萬縷的那些看不見的東西個中真味。

坐在平緩行駛的轎車裏,何斌粗魯的扯開襯衣最上邊的兩顆扣子,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聽見後排的動靜,一直默不作聲開著車的李華回頭望了一眼。見睡了大半路的鎮長醒了,他故作漫不經心道:“老大,那書記還真是性情中人啊!黃新一把年紀的人了,愣是給感動得梨花帶雨啊。”

何斌撇了撇嘴,冷笑道:“做領導的,誰還沒點表演天賦?”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 伐兵,其下攻城。孫子兵法裏說了,不戰而屈人之兵,唯有攻心為上。

想到這裏,何斌一直上揚的嘴角也不禁多了一絲苦澀的味道。

他當然懂得相比自己動不動拍桌子罵人,像李勇那樣打感情牌籠絡人心的手段無疑要高明得多,也有效的多。

人是感情動物,正是有了感情這一虛無縹緲的因素存在,人才變得生動真實。在赤裸裸的利益麵前,窮人跟富人談感情無疑可笑至極,但到了上位者這裏,感情卻迸發出了無窮的力量。

想要下麵的人死心塌地的跟著自己,還有什麼是比跟他們談感情更有用、更廉價的方式呢? 在權力在握的大人物眼裏,感情隻不過是性價比極高的工具罷了。但我能像李勇那樣麼? 何斌自言自語,隨即搖了搖頭。

倒不是說自己語言表達能力不行,上台從來都是脫稿演講就足以說明問題。是自己不會演戲?何斌自嘲的笑了笑,都到了這個年紀,哪怕就是最底層的升鬥小民在演繹方麵怕都能遊刃有餘了吧。30歲以後,哪個不是在拚命扮演一個情緒穩定的中年人?習慣成自然,裝來裝去也就習慣,經驗早就豐富去了。不就是裝嘛,我特麼還不能裝?

想起在政府辦工作的那幾年,每天端茶倒水裝孫子,何斌不由得重重歎了一口氣。

大器晚成呐!

李華抹著方向盤,見後排的男人出神的望著窗外,好奇的問道:”有心事?老板。”

何斌回過神來,笑道:“沒有,就突然想到點事情。哎,年紀大了,才喝這點酒就頂不住了。”

李華不敢附和,沉默了半天才說道:“老板,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何斌笑罵道:“有屁就放。”

被領導當麵罵髒話的李華並不惱怒,反而有點小小的幸福感。有句話說得好,領導表揚不算好,領導批評才叫親。要是領導喝酒甚至嫖娼都帶著你,那就是心腹無疑了。

李華信心百倍,丟掉了之前的疑慮,說道:“我覺得您其實也可以像書記那樣多用一些懷柔的手段,像上次開會,謝君被您不留情麵的叼了一通,現在開會都不敢怎麼發言了。”

何斌麵無表情的哦了一聲,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的跡象。

自知者明,知人者智。 何斌自認為不是一個聰明的人,但卻從不缺乏自知之明。

李華剛才說的話雖然有些刺耳,但早過了而立之年的他自然懂得良藥苦口忠言逆耳的道理。 當然,也不排除人家故意以此來表明自己忠誠的可能性。這年頭,阿諛奉承也是門技術活。某些私密的場合下,適當的觸人逆鱗反而會起到出人意料的效果。 不過對何斌來說,是朋友真誠的諍言也好,是下屬別有用心也罷,差別其實並不大,重要的是自己現在還在這個位置上。

世間變換莫過人心。何斌從來不會把賭注壓在情誼、品德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因素上麵。他是一個堅定的共產主義者,於他而言,自己辦公桌上那塊兩尺來長的職務卡上標注的頭銜才是決定一切的存在,其他的,都不過是霧裏雲煙,哪怕在美輪美奐,總歸沒啥卵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