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水大吃一驚,“這麼誇張?我們不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麼,財政還會沒錢?”
林浩噗呲一聲笑出聲來,毫不掩飾對江春水孤陋寡聞的鄙視。
梁旭神情不變,淡然道:“你在鄉鎮,不懂也正常。等以後到縣直單位來了,接觸的多了自然也就清楚了。”
江春水老臉一紅,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要不旭哥你給我說說?”
梁旭望了一眼正求知若渴的江春水,笑道:“也沒什麼不能說的。現在經濟不景氣,左江本來就是個靠農業吃飯的地方,沒幾個納稅大戶,靠稅收吃不飽飯,每年的財政轉移收入又有限,所以縣一級財政發不出工資是常事,算不得什麼。”
江春水納悶道:“那不是有國債什麼的麼?再不行,就不能跟銀行貸款?”
林浩嗤笑道:“大哥,你不知道中央禁止地方政府發行地方債券,也不允許地方政府直接向金融機構借錢?我靠,真不知道你是怎麼考上公務員的,這點門道都不清楚。”
梁旭沒給林浩繼續火上澆油的機會,插嘴道:“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曆來都是中國的特色。地方政府在這裏耍了一點小聰明,既然自己不能向金融機構直接融資,那由地方政府成立一個企業,借此向金融機構融資。縣裏的那些個城市建設投資公司、城建資產投資公司、城建開發投資公司,雖然名稱五花八門,其實都是政府的“融資平台”。這些公司往往不直接從事具體的經營業務,其首要目的都是幫地方政府融資。地方債的借債主體很複雜,但融資平台公司是其中最主要的一種,比例我估計應該接近50%左右了。”
沒見過大海翻騰的人,小江小河的崩騰往往也能給予其蔚為大觀的衝擊。江春水之前一直在企業工作,對政府的運作並不熟悉。考上公務員之後,從事的又都是具體性的業務工作,受製於平台,他並沒有多少機會接觸到更高層麵的內幕。聽梁旭娓娓道來,盡管對方的語調再平淡不過,但對江春水來說,無異於等於在他的固有認知裏打開了一扇嶄新的大門。
——
回到雙峰,躺在床上的江春水久久不能入睡。
幾個小時前梁旭的話放佛還回響在耳旁,給江春水造成的衝擊是旁人無法想象的。
財政也會沒錢發工資,地方政府也可以破產。雖說隻要還是G*D執政,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就無限接近於零。但畢竟沒法排除那種可能。社會是進步的,當前中國逐漸走上了法治的道路,從法製道法治,一字之差天壤之別,足見高層轉型的決心。
從法理層麵可能會發生,從現實來看更是近在咫尺的事情,會不會發生?江春水心裏沒底。
他不像林浩那麼樂觀。畢竟中國那麼大,左江的問題也不是特例。局部的疾患無關痛癢,但要是蔓延到全身,就不是壯士斷腕可以解決的問題了。
當真考上公務員就可以高枕無憂了麼?江春水不由得在心底重新掂量起自己捧著的這份外人所謂的鐵飯碗來。
江春水越想越煩躁,索性爬起身來打開了電腦。
鬼使神差的,他打開了網上銀行查看了自己的銀行卡餘額。
6000……
觸目驚心!
江春水知道,無論自己重數多少遍,這零的數量都不會增加半個。
更令人沮喪的是,這已然是他盡最大努力節衣縮食之後的結果。
要知道,從考入公務員至今,他都還沒有給自己新添設過一件衣服,就連底褲,都是跟隨他戰鬥了好幾年的老夥伴。
一時衝動買車之後,江春水的經濟狀況一直不容樂觀。一年的油錢、停車費、保養、過路費算下來,怎麼的也要接近兩萬的支出。以江春水現有的工資水平,年收入也不過四萬出頭。一台車,相當於耗去了江春水一半的收入。
江春水抽煙抽得凶,一天二十五塊錢一盒的芙蓉王跑不掉。平時跟朋友同事出去吃飯喝酒,既不擅長裝醉或者提前離場之類的伎倆,更做不來到結賬的時候像沒事人一樣的穩若磐石,於是就成了出去消費時結賬最多次的冤大頭。
不過好在自打到了雙峰之後,外出應酬的機會不比在水泥廠的時候,早午餐在食堂解決的多,晚餐一般自己煮,十塊錢一頓對付過去。所以,江春水還勉強略有結餘。不然,銀行卡上的餘額怕還得再少兩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