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時,我們隻要考慮想要什麼就行。少年時,我們要考慮自己能要什麼。而立之後,考慮的更多的是該要什麼。到老年,斟酌的卻多是要什麼不要什麼的問題。人呐,一輩子活下來,到最後你才會明白自己能得到的那都是運氣,而失去的都是必然。”
若幹年後,當一位官場的後起之秀向臨退休的江春水請教為官的學問時,江春水如是總結。
如果說考上公務員這件事情讓江春水從從商轉到從政這條路上來,進而改變了江春水的人生。那麼,2016年的冬天則無疑是他仕途上的一道分水嶺。
那一年,是他發跡的開端。
當省委、省人民政府一紙文件下來,當縣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撥付出幾百萬的第一書記專項幫扶經費,江春水並沒有意識到這將成為改變他的人生的引子。
何斌決定把到嘴的肉吐出來,完全按照縣委的指示,把幾十萬的幫扶經費的使用權交給了各個第一書記。
有錢用是好事,但當拿到手的是一筆並沒有先例、也沒有明文規定用途和報銷程序的財政款時,所有人都不會覺得這是一件多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接二連三的開始有第一書記打電話過來,無外乎都是詢問這十萬塊錢怎麼用、什麼時候用的問題。
世界上有隻有能幹的人,從來沒有專業的事。事實上,可能沒有任何人敢說自己對某個行業或者某個工作特別專業。工作的外部條件決定它的形態必然是瞬息萬變的,那些看起來尤為幹練的人,並不是因為他們時時刻刻都能對所從事的工作了如指掌,而是因為他們總能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著自己權威的形象。專業的人,從來不是因為業務能力,而取決於他們對自己的掌控能力。
江春水心裏沒底,但在外人麵前他還是勉力表現出了一副業務純熟的模樣。但凡有人問起,他都依著何斌的指示,滴水不漏的把問題推給了縣扶貧辦那邊。
縣裏原本的意見是,十萬元的專項幫扶經費由第一書記自主調配,隻要能提供票據,鄉鎮按程序予以報銷結算就行。但第一書記心底也沒譜,十萬塊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用來修路建橋那是杯水車薪,用來給貧困戶買肥料農藥,幫扶成效又不明顯。
關鍵是這筆橫空出世的經費到底怎麼用,上麵也沒個明文規定。要是做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萬一出了問題,難保不會被追責。
這樣一來,第一書記們也就集體觀望起來,經費撥下去個把月也沒見哪個過來簽領,反過來又把難題拋回給了縣裏麵。
考核組還有一個月就要到左江,留給左江縣委補救的時間十分有限。到了這個節骨眼上,第一書記們可以觀望,但縣委、政府可觀望不起。
為了盡快推進這項工作,確保年底考核過關。在頻繁的跟縣委領導請示之後,終於安排扶貧辦的一個副主任專門負責此事。
副主任叫曾玉潔,是江春水的老熟人。
曾玉潔是老師出身,05年的時候趕上政策的末班車,通過考試轉變了身份,從一名教書匠變成了公務員。同大多數從老師改行的公務員一樣,曾玉潔的官路是典型的高開走低。入職4年就解決了副科身份,但上了副科之後卻一直在原地踏步。
在精準扶貧尚未開展之前,曾玉潔基本上就放棄了進步的想法。她就職的扶貧辦聽著高大上,實際上卻是一個十足的清水衙門。項目資金給財政局和發改局死死抓在手裏,他們也就隻能做些維護係統、上報信息的工作。
但世事難料,借著精準扶貧的東風,扶貧辦的地位扶搖直上。特別是縣裏成立扶貧開發領導小組,而扶貧辦原來的人馬全套入駐之後,往日裏門庭冷落的小單位也搖身一變,成為了縣裏如日中天、炙手可熱的要害部門。而曾玉潔作為原扶貧辦的紀檢組長,幾個月工作開展下來更是深得領導小組常務副組長黃曉瑜的器重。在這個被人背地裏稱為鐵娘子的縣委副書記的照拂下,曾玉潔原本暗淡的前程不可阻擋的光明燦爛起來。
在一個月前,曾玉潔力壓好幾位老資格的副科,成功坐上扶貧開發領導小組辦公室副主任的位置,就足以說明問題。
江春水剛考上公務員的時候就認識了曾玉潔。那時江春水還在民政辦,羅英嫌扶貧那塊業務要報的材料太多,便借著鍛煉新人的由頭推給了江春水。那時扶貧辦還不如現在如日中天,平時發個通知要材料鄉鎮都要理不理的,隻有剛入職的江春水什麼也不懂,隻要上麵要的材料報表他都一絲不苟的及時做好上報。好幾次曾玉潔到雙峰來檢查工作,鄉鎮領導都懶得出麵接待,唯有江春水不管多忙,都會陪著到街上的快餐店吃頓便飯。這樣一來,倒給他誤打誤撞的結下了一段香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