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衛軍們聚集在一起抵抗風寒,吃著烤肉,喝著烈酒,互相依偎著取暖,並未注意到後麵的營帳內轉瞬即逝的詭異白光。
營帳之內的溫度隨著白光乍現緩緩上升,周圍的一草一木也在刹那間變得清晰可見。
這白色光源的出處,正是東裏喬之身。她依舊安靜的躺在擔架上,身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棉被,肌膚蒼白如雪,麵上也無半點紅潤。
東裏喬雙眉間的紅點在黑夜之中逐漸加深,形成一個圓潤的血斑,點在眉毛正中央,絕色容顏被映襯的越發妖豔。
朦朧的白光一閃一滅持續了大概半柱香的時間,最後徹底黯淡在深夜之中。
禦衛軍們吃飽喝足之後,將地上的狼藉簡單處理掉,便各自回了營帳中。當月亮隱沒之後,看似太平安逸的黑靈山,這才迎來了真正屬於百獸們的狂歡之夜。
暗夜中,東裏喬濕漉漉的睫毛忽然顫動了一下,微弱的呼吸也逐漸此起彼伏。她被蓋在棉被下的僵硬雙手終於有了知覺。
好疼,渾身上下都充滿了酸疼,後腦勺似乎被人猛烈敲擊過,陣陣的暈眩感不斷的折磨她。
東裏喬緩緩睜開雙眼,瞳孔下閃爍著若隱若現的微藍之光。
她忍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一雙深邃如海的眼睛上下左右轉動了幾圈,透過朦朧到幾乎已經快要消失的月色,她漸漸適應了自己身處的環境。
東裏喬用雙手慢慢支撐起上半身,一把掀開被子,緩和了好久,才終於找回雙腿的知覺。
她仔細聆聽外麵傳來的虎嘯龍吟聲,便覺得危機四伏,險境縱橫。
東裏喬皺著雙眉,越發覺得疑惑。
她不是早就死了麼,魂魄也被鎮壓在山毒穀下,怎麼現在又好端端的有了身體呢?
東裏喬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覺得雙眉之間傳來一陣刺痛。
什麼情況,這不是她的臉啊……東裏喬頓時慌了神,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卻發現這具身子比自己原本的樣子要削瘦許多,皮肉幾乎體無完膚,傷痕累累,全然沒有了曾經的矯健和敏捷。
她慌忙從擔架上爬起來,忍住劇痛撩開了營帳的簾子,踱步走了出去。
一出營帳,刺骨的寒風瞬間從東裏喬的衣襟處鑽了進去,侵襲了她的所有毛孔,就連骨髓都被嚴寒占據。
東裏喬毫無疑問的打了個寒噤,她越發摸不著頭腦了,她是上古神女,百毒不侵,刀槍不入,對冷暖從來就沒有感知,可是現在她竟然會覺得寒冷,並且哆嗦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從營帳中一出來,映入眼簾的便是浩瀚無邊的大河,河水在夜色中呈現出一片黑色,撞擊在礁石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遠處傳來陣陣空靈魅惑的歌聲。
剛開始東裏喬並沒有注意到一陣又一陣的歌聲,隻是蹲在一塊礁石上,俯身看著水中的倒影。
借助僅剩的一縷月光,東裏喬終於看清楚了自己的這張臉,她的瞳孔因此瞪大。
“這不是我……”河水倒影的那張臉,下巴更尖,雙眸更魅惑,眉心的一點紅,點燃了所有妖豔。
她怔怔的盯著那張臉看了半晌,又仔細回想著腦中的一切,神智逐漸清晰,失去的記憶也慢慢的被找回。
當年她為了救活巫族之王,不惜修煉邪惡的黑巫術,召集天地間四下飄蕩的亡靈,形成靈體,為他續命。
不料她非但沒能救活巫族之王,反而走火入魔,被黑巫術反噬了心智,開始大肆殺戮,以凶殘的方式收集他人魂靈。
為了不讓她殘害無辜,各大巫師集結,將她控製住並鎮壓在山毒穀中。
短暫恢複清醒的她,覺得愧對巫族百姓,一氣之下自刎而亡。她人雖死,魂靈卻未散,巫族人怕她的魂魄會借助他人身體複還,便將她的魂魄封印在了山毒穀中,並命神獸九尾邪龍看守穀口。
“我叫燿光,乃上古神女……可是現在,我變成了東裏喬……”她張開幹澀的嘴唇,喃喃自語。
燿光不僅占據了東裏喬的身體,還保留了她的記憶。
可是讓燿光想不通的是,即便東裏喬的父母為保她性命施展了招魂術,也不能這麼輕易就將她的魂魄召來,雖說山毒穀也位於薄空大陸,可是與東裏府卻相去甚遠,再加上有九尾邪龍的看守,她的魂魄很難離開山毒穀,除非是有某種契機,又或是......九尾邪龍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