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裏涵費力翻到窗外,趁著天還沒有完全大亮,一路跑出東裏府,後院有個隱藏在灌木叢裏的小洞,全府上下除了他以外沒有人知道,他躲過了家奴的視線,順利溜出了府邸。
他雙手交叉抱在胸口,衣襟下藏了一大袋子的金子,離家出走之前,東裏涵便仔細考慮過了,想要順利抵達太子府,這一路需要金幣來換馬車,還要給駕駛馬車的小廝辛苦錢,便順手從箱子裏將錢袋取了出來。
三夫人陸氏平日裏很是寵他,生怕有人委屈了他,便給了他不少錢以打點府上的下人。東裏涵年紀雖小,這些人情世故卻已經牢記在心。
東裏涵穿過冗長的弄堂,到達盡頭之後轉了個方向,來到街上。
此刻太陽還未鑽出雲層,街邊已經有從商的小販們過來搶地盤了,他們用驢子或是騾子來運貨,提前用桌子占據自己滿意的地皮,然後將要販賣的物品從驢子或是騾子身上背著的口袋裏拿出來,一一在桌上排列整齊,旁邊再豎個牌匾,便可以愉快的開張了。
東裏涵小小的身體夾雜在常年在外勞作的小販們中間顯得格格不入,他東張西望,似是在尋找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太陽慢慢從東方升起,街上越發擁擠,從東裏涵麵前駛離的馬車也漸漸多起來。
這時有一輛裝滿木材的馬車從東裏涵的麵前經過,他大踏步追了上去,攔在馬車前麵,馬夫被他嚇了一跳,連忙勒緊了韁繩,製止了欲往前奔跑的烈馬。
馬夫大吼一聲:“你!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麼跑到路中央了,不想活了嗎!”
東裏涵麵對如此粗俗暴躁的馬夫,一點也不驚懼,反而放開嗓子問他:“你要去曄城嗎?能否帶我一程?”
馬夫皺著眉,不耐煩的回答他:“我不去曄城!走走走,想活命的話就躲開點!”
“你明明就是去曄城,而且很可能還是前往曄城的木材交易市場!”東裏涵斬釘截鐵的說,他目光堅定,直直的盯著馬夫。
馬夫一聽,便知這個孩子對曄城多少有些了解,不然也不可能知道曄城的木材交易市場,恰好他確實要將身後的這些貨送到木材市場去,被眼前的這個小孩子一語擊破,倒有些不是滋味了。
他有些心虛,支支吾吾的說:“小孩子懂什麼,快躲一邊去,別耽誤了我的行程。”
東裏涵從口袋裏掏出一錠金子,遞到馬夫麵前,說:“載我一程,這金子就是你的了,如果嫌少,等你帶我到了目的地,我這裏還有,你想要多少都行。”
黃澄澄的金子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迷得馬夫眼睛都睜不開。
他笑嘻嘻的點著頭,伸手在那貨物中挪出了一片空出,說:“行行行,這位小公子,您快上來吧,保證將您安全送到目的地!”
東裏涵聽後,將金子塞到他手中,縱身跳上了馬車,眼中卻多了幾分寒意。
現在的人啊,一個個見錢眼開,看來他的母親為他準備這些金幣是正確的行為,以前在府中沒怎麼用到,到外麵倒是用的很順手。
東裏涵搖搖頭,歎了口氣,看似稚嫩的雙眸,已經多了幾分對世故的厭倦。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隻要能夠救回阿喬姐姐,讓他做什麼他都心甘情願,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
他躺在空處,用清透的雙眸凝視天空,空中漂浮幾片白雲,偶有飛鳥從沿途的枝梢中斜掠而過,看似自由自在的景色裏,隱藏著各種不為人知的玄機。
東裏府坐落的安駿城離曄城並不算太遠,馬車一路不停歇,隻要一個時辰便可到達。
東裏涵半夢半醒著,隻覺馬車晃蕩著帶他走了很遠的路,他一路上迷迷糊糊,唯有抱著錢袋的雙手從未放鬆過。
又過了半晌,馬車終於停了。
東裏涵微微睜開眼睛,聽見馬夫的聲音從他耳邊傳來,他說:“小公子,曄城到啦!”
東裏涵這才從迷離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他連忙跳下了馬車,抬頭一看,果然看見不遠處就是城門,上懸一塊大牌匾,寫著“曄城”二字。
“這就到了嗎?”東裏涵伸出小手揉揉雙眼,問。
馬夫畢恭畢敬的回答道:“是啊,這就是曄城了,一會兒你隻要跟著我進去就行了,我這裏有木材交易市場發放的入城文書,一會兒官爺們問起來,就謊稱您是我的兒子,便可進城了。”
東裏涵聽得很清楚,想要入曄城,需拿出文書,不過眼下這個形勢,他隻能聽從這個馬夫的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