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裏喬並不知道,此時東裏府正掀起軒然大波。
三夫人陸氏帶著其兒東裏涵遊學歸來,適逢家族內亂,忙得不可開交。
東裏涵聽說他的阿喬姐姐被流放黑靈山後,又哭又鬧,差點就要離開府邸,去尋找她的蹤跡。陸氏拚死拚活的拉住了他,這才避免另一場禍端。
東裏涵是東裏家唯一的兒子,他從小就與東裏喬更親近些,喜歡黏在她的屁股後麵一口一個“阿喬姐姐”。他不過才出府一月有餘,家中竟然發生如此巨變,幾乎讓他無法接受。
東裏涵將自己鎖在房內,不吃不喝,誰也不見,即便是陸氏敲門,他也不做任何回應。
陸氏見狀,心急如焚,連忙去找大夫人邵氏,覺得情況說不定還能有所轉機。
可她一路小跑到大夫人所住的別院時,卻發現今日院中比平日裏寂靜許多,院子裏的下人們也都不見了蹤跡。
陸氏慢慢踱步到門口,伸手推了推門,門居然自己打開了。好奇之餘,她跨步走進去,剛一抬頭便看見站在窗口的東裏木,以及跪在地上不斷磕頭的東裏郡了。
東裏郡哭得梨花帶雨,不停的哀求道:“爹!我求求您了,不要離開我們,娘已經昏迷了好幾天,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不斷,您若是歸隱山林了,府中的事情該如何是好啊!郡兒求求您了,振作一點吧,支撐起這個家好不好!”
東裏木背對著東裏郡,雙手交叉放在腰後,他依舊挺直腰背,目光呆滯的站在窗邊,雙眸凝視著窗外,眼神卻是空洞的。
東裏郡的額頭已經被地麵撞出了血,可她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一邊磕頭一邊伸手緊緊抓住東裏木的褲腳,聲音沙啞,幾乎就要昏厥過去。
陸氏躡手躡腳的躲到了一邊,身體微微發抖,不敢說話。
過了好久好久,東裏木才緩緩轉過身體,一腳將東裏郡踹到了一邊,東裏郡踉蹌了一下,後腦勺撞在桌子腿上,她吃痛的悶哼一聲,捂住了傷口。
東裏木張開幹澀的嘴唇,說:“你們母女不僅攜手害死了我的傾城,還害的阿喬被流放,現在還好意思在這裏裝可憐?”
“不!”東裏郡聽後大喊一聲,反駁道,“不是我們害的,是她們兩個人咎由自取!爹,你難道就不想想,這麼多年來,你就隻寵愛傅傾城和她的女兒,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第一個給她們送過去,就連出去參加宴會也隻帶著她們母女!您也不想想,除了傅傾城和東裏喬,您還有其他兩位夫人呢,難道在您的眼中,我們和身份卑賤的下人就沒有兩樣嗎?”
東裏木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東裏郡繼續說:“從小到大,您就隻偏愛東裏喬一人,別人隻知道她天資聰穎,小小年紀便已經是六階巫聖了,絲毫沒有人知道這些年來,你為了給她搜羅能夠增進巫之氣的靈丹妙藥,究竟花費了多少人力和財力,而東裏喬所擁有的一切,我跟涵兒連邊都沾不到!憑什麼!憑什麼啊!”
“明明我們也是您的親生骨肉啊!為何您就如此偏心!這麼不公平!”東裏郡兩眼通紅,幾乎就要流出兩行血淚,她完全顧及不了麵上的妝容,哭得歇斯底裏。
東裏木在聽見這句話時,眼神才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是啊,他為什麼會偏心於傅傾城和東裏喬呢,難道僅僅隻是因為傅傾城曾經救過他的性命嗎?
東裏郡趴在地上,把身體挪到了東裏木的腳邊,抱住了他的腿,她身體抽搐的厲害,雙眼流了幾天的眼淚,快變成了一片幹枯的河床,無力的暴露在陽光下,最後生出裂紋,再無當年的繁盛景象。
東裏木的心也是肉做的,他被東裏郡顫抖而沙啞的聲音給感染了,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二女兒衣冠不整的抱著自己的腿,臉上被塵土和淚水侵襲,後腦勺的血跡還未幹,在陽光下發出紅光,看上去頗為可憐。
他伸出手,想要撫上東裏郡的頭,卻在半空中停住了,身體忽然僵硬,動彈不得。
過了半晌,東裏木狠心將手收回來,說:“你起來吧,好好照顧你娘,我出去找個地方冷靜幾日,放心吧,我會回來的。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好好照顧你娘和你弟弟,千萬不要做出更過分的事情來,否則我絕不饒你!”
東裏木的聲音威嚴有力,他抬起腳掙脫了東裏郡的雙手,拍了拍衣服,推門大踏步的離開了。
而一邊的陸氏,躲在珠簾後麵瑟瑟發抖,始終不敢出聲,直到確認東裏木真的離開了府邸,這才從珠簾後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