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於槡躺在床上,麵色蒼白,額頭上一直有冷汗溢出。醫師替他診過脈後,說是由於最近沒有按時吃飯,體內水分大量流失,外加沒有休息好,才會導致短暫昏厥。秦瀟替他掖好了被子,親自去禦膳房為他煮藥,又讓廚娘做了許多點心。
臨走時,他叮囑燿光說:“好好照顧陛下,我想你應該還有很多話要跟他說。”
燿光沒有說話,烏黑的眸子卻始終停留在宣於槡的臉上。他很安靜的躺在那兒,毫無知覺。秦瀟走後,燿光這才慢慢踱步走到宣於槡的床頭,她俯身坐到了床沿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看。宣於槡真的瘦了許多,麵上輪廓鮮明,臉色很差。燿光將他的手從被窩裏拿出來,與他十指相扣。宣於槡的身體手指很涼,額頭卻發著燙。
燿光看著這般虛弱的他,緊張的身體發抖。她完全想象不到,在這段她不在的日子裏,宣於槡是怎樣度過漫長的一天天的。燿光不停在心中自責,為什麼自己會如此的狠心,走後竟然真的對他不聞不問了。
“對不起,宣於槡,我讓你受傷了。”燿光緊緊抓住他的手指,將自己體內的巫之氣徐徐輸送進宣於槡的體內,過了好久他的身體才漸漸回溫,“我原本以為,我追求的自由大過世間任何東西,甚至將它淩駕於你對我的感情之上。可當我知道你想一統巫族的野心時,我最先感覺到的卻是失望,甚至不是詫異。因為你對我說過,你會離開皇宮,與我遠走高飛,去看看外麵那些我們之前從未見過的世界。”
燿光低下頭,輕輕趴在了宣於槡的胸口,“可是現在好像一切都不一樣了,我責備你的那些情緒,好像從此刻起一下子便煙消雲散了,我想告訴你的是,我不要自由了,也不要去看什麼從未見過的世界,我隻想安靜的陪在你身邊,跟你看潮起潮落,雲卷雲舒。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知道嗎?”
耀光知道,她現在不管說什麼,宣於槡都聽不見,若不是他的胸口上下起伏,以及之間逐漸變得溫熱起來,燿光幾乎都以為他不行了。
秦瀟將藥碗輕輕放在桌子上,盯著燿光和宣於槡的方向看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不去打擾他們,繼而轉身離去,順手關上了寢宮的大門。
燿光趴在宣於槡的身邊說了好多話,她本以為宣於槡就這樣清醒過來,可他依舊一動不動的躺在她的麵前,什麼話也不說。
“快醒醒吧,宣於槡,隻要你醒過來,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離開你了。”燿光用力的抱住他,眼角潮濕,眼睛周邊紅了一圈。
也不知過了多久,燿光竟然趴在他的胸口睡著了,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晚。她迷迷糊糊的揉著雙眼,窗外一片黯淡,狂風大作,暴雨不知從什麼時候襲來,洗刷著整座皇城。
燿光低著頭,卻見宣於槡依舊緊閉雙眼,胸口上下浮動。她連忙從寢宮跑出去,叫來門口守著的兩位禦衛軍,問他們秦瀟去了哪裏,禦衛軍隻說秦瀟一下午都在熬藥,這會兒估計還在禦膳房裏忙碌。燿光說:“你們能不能替我跑一趟東裏家,就跟我的父親說,今晚我暫不回府,明日再回家。”
禦衛軍聽了她的命令,應喝一聲,快速隱沒在了風雨之中。
燿光鬆了一口氣,重新走回了寢宮,卻忽然聽見了宣於槡的咳嗽聲。她心頭已經,慌忙跑到了他的床前,一臉緊張的將他從頭打量到腳,說:“你終於醒了!怎麼樣,渴不渴,想不想吃東西,我去給你準備。還有,一會兒把藥喝了,你看看現在的你,身體虛弱,臉色也不好,要趕緊吃點好的補補身子,下次不要這麼有一頓沒一頓的折磨自己了!”
燿光隻管自顧自的說了一籮筐,全然沒有注意到宣於槡正用一種感情複雜的眼神在看著自己。燿光小心翼翼的將他從床上扶起來,說:“你坐好,我去把藥給你端過來。”
“別走!”宣於槡嗓音幹的幾乎就要冒煙,說起話來不仔細聽得話根本就聽不清楚。
燿光看著現在的宣於槡,心疼的眼淚都要湧出來了。她鼻頭一酸,慌忙抱住了宣於槡,把頭埋在他的胸口,說:“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才會害你這樣!”
燿光聲音含糊,帶著哭聲,又說:“嚇死我了,我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還好還好,你總算是醒了,我答應你,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了,再也不會!”
宣於槡卻悄悄揚起了嘴角,燿光越是難過,他就越是開心,起碼這樣就能證明燿光是在乎自己的,因為她為了自己而回到了宮中,自願留在了自己的身邊。
宣於槡伸手擦幹她的眼淚,重重的回應著她的擁抱,輕聲說:“燿光,你回來了就好。”
燿光聽後破涕為笑,他的語氣中帶著嬉鬧,還能跟她開玩笑,就意味著他沒事了。燿光轉身將藥碗端過來,湊到他的嘴邊,說:“快,先把藥喝了。”
“能不能不喝,太苦了。”宣於槡咬著嘴唇,看著燿光的眼睛連連搖頭。
“不行,不喝的話,你的病就好不起來。”燿光態度堅定,堅決不鬆口。
宣於槡卻說:“我又沒有病,喝什麼藥啊,可能喝了才會生病呢!”
“那不可能,這是會讓你越來越健康的藥,你看看自己瘦的,下巴尖的都能紮死人了,再瘦的話就要變成排骨了。”燿光強行用手捏開他的嘴巴,試圖將藥灌進去。
宣於槡沒轍了隻能老實服軟,說:“行行行,我喝還不行嗎,你別這麼野蠻。”
燿光見他總算變老實了,一臉欣慰,說:“好,你乖乖把藥喝掉,我絕不為難你。”
宣於槡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說:“知道了,我的燿光大人。”
他說完,湊上前去,一鼓作氣將藥全都灌進了口中,屏住呼吸咽了下去,雙眉還是忍不住皺到了一起。燿光見狀,這才心滿意足的接過空碗,放到了桌子上。
“這才對嘛,我沒猜錯的話,這藥應該每天喝三頓,明天我會繼續監督你按時服藥。”燿光轉過身來,坐回了床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