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初開廓天地清,萬戶千門歌太平(1 / 2)

是日,天光清朗。花木扶疏,萬類蓬勃。扶風園,鯉躍魚湧,微風和煦。

扶風園說是園子,其實是皇室宗人府在四重內城西北處的一處極大產業,分白岫湖亭、閑夢寒潭、內園三部分組成。

白岫湖亭假山石筍,森然峭拔。中間圍有一湖,湖中唯一亭。湖前有株老鬆,大六人抱。一本三於,直插霄漢,蟠枝虯曲,亭亭華蓋。若時有新月正懸峰頂,俯視白湖,靜水聲中,畫暈流輝,氤氳成霞。絲絲煙霞祥瑞之氣似從虛空垂下。雖不甚浩蕩,但自成澄碧幽深。於千山之間,小巧玲瓏,極有風味。

閑夢寒潭澄澈清明,青鳧白雁,浮沉綠水,錦鱗黃甲,狎狼碧波。四周遍植桃花,迥得天意,每逢春末,有花影繽紛,落紅浮水之景,桃林之間,有小徑數條,可抵閑夢潭,若驟雨突襲,則泥濘難行,有強行者,鞋襪盡浸於埿間。潭上怪石嶙峋,奇巧質野,若人於此閑坐半日,自雲俗世煩憂可盡忘卻。

而在這二者中央,才是真正扶風園,聶虛昨日搬進來後,隻見內園以假山,水渠仿以神州景象營造。南瞻燕山之丘林幽怏;北臨雲水之寂寥長邁;東觀大荒之躍龍騰蛇;西瞰諸島日月之沉浮。起於白山,阻之蘭庭;青霄秀出,霓氣為徑。實乃神州環輿之全圖,囊括天下之象,而且此天下非彼天下,乃是神州天下之“天下”。

離皇盤丁隱約支會自己的一點心思,已見一般。

隨後,聶虛列出一些名姓,命人持自己柬帖名刺,逐一邀請當年聶家交好之輩,明日來扶風園一晤,安排妥當後。也不去想那些人接到柬帖後是否會來,隻是於白岫湖亭下默然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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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丘,昊天台上。離皇盤丁微微抬頭仰視太虛,迷離眼神中若有所思,又好象見到了什麼。

見到什麼?見到自己又一次行走在行將朽滅的五龍橋上,帝丘遺存的斑駁在腳下掠過,一寸又一寸地被磨平。斜陽下,琉璃打著餘暉,撐亮一方簷牙,腐朽零落。浮雕上,鶯鶯燕燕昂頭向天,但已不再高鳴。這不再是鎬京皇城,是故宮!這故宮,是已故的皇城皇宮。

累於在人群中梭逡,自己隨便找了塊安靜的石頭坐下,歇歇自己麻木的腳和麻木的眼睛。洶湧的人群澆滅了我的熱情,又一次覆滅了自己先前美好幻想。但有一處,也唯有那一處,金鑾殿屋頂當中正脊的兩端的琉璃吻獸,穩重有力地吞住大脊。每次失落,每次看到。告訴自己,你還有一次機會。

曆史的輝煌,曆史的燦爛,全部都會寫在這兩旁丹楹刻桷上。漢白玉的莊嚴肅穆,撐起帝王的龍椅,撐起瀝粉金漆的蟠龍柱,撐起的不可觸及的君主權威,撐起一統天下的無形權力,撐起萬畝江山的無際版圖。並且再不朽滅。

不過一切,在這個現在,皆已變作了塵土,也或許是飄忽在空氣中,不為人知。宮門上朱紅淡褪,門釘上金漆剝落,昔日的浮華鉛塵淹沒在一片喧囂中。自己又踩在中軸線上,抬頭仰視威嚴壯麗的大殿,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自己本該被拖出午門,可現在是在那時。黑壓壓的人影擠在太和殿唯一開放的的窗口,沒頭沒腦地向內張望,伸出扭曲的手,企圖觸碰一下這輝煌的墓碑,多少沾上些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