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龍井前,成了遊人休憩的場所,三三兩兩,噓談笑鬧,好不熱鬧。喧囂深處,唯有井邊一簇從草能召告往日的麵孔。自己才又能感受到那股涼意,深不見底的枯井被攔腰割斷,似乎想要阻止我探詢那又一次破滅的曆史。台前幕後,總是要演繹著不同的故事。似乎六宮粉黛、三千佳麗都藏在這井裏,連同那熒熒的妝鏡,擾擾的綠雲,漲起的脂水,和那漸行漸遠的廝殺聲……種種所有,在離皇盤丁眼前晃蕩,又在離皇盤丁眼前消失,他低頭一看,又變成現在這副樣子。時間的長河已淌過數年,卻讓離皇盤丁還是覺得措手不及。就像那種感覺——當看客都已離散,當戲班都已退場,隻有你還站在看客的位置,卻知道自己是個戲子。不知道是在等待下一幕的開場,還是在等待前一聲落幕的鍾聲。
初時,這一切都讓離皇盤丁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知道是喜是悲。當時迷夢醒來,離皇盤丁就像什麼東西忽地被抽離軀體,永遠的消失,一種空虛感,一種不存在感,讓我覺得不塌實,讓他感到焦慮。曾經的碧瓦朱甍,曾經的高歌曼舞,曾經的不可一世,卻仍以蜉蝣之身寄予天地,以一粟之形寄予滄海,轉眼便消逝在未來的裏程碑上,凝結在曆史拐角的風口。
不知真假,是真是假,似真似假。
隻知道自己當時癡癡看著帝王宮人們的遺物,皇宮大殿的綴飾扯著我的腳往裏走。一件件攝人心魄的器物被陳列在透明琉璃架上。自己的腳步最終停留在一對玉扳指上,年月的沉澱,玉上的翠斑似欲傾瀉而出,令人不得不敬畏恭敬,就像後背出於對長者的謙誠崇敬。或者自己對自己的敬奉。
以自身看來,於某一角,最能代表一國之君的不是方正威嚴的玉璽,而是這圓滑感溫的玉扳指。它象征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它象征億萬蒼生,攀於國君之手,縈於國君之胸,發出誓與天下共存亡的呐喊。曆代的史書、卷張也被展列出來,墨跡幹了,凝了,最終融於殘損泛黃的張頁上。層層的曆史在書頁上跳躍、翻滾,記錄下曆史的成與敗,記錄下曆史的必然和偶然。
曆史正是由無數個偶然和必然所構成的,也當以偶然或必然的形式存在下去。有些東西如江水滔滔,逝去了,便是必然,無法追溯;然而,有些東西如亙古長存的道炁,偶爾一絲流溢,然後被人發現了,便是偶然,但它的存在卻是必然。
但是,當過去倒流於現在,未來轉變於如今。這一切的一切,就如一低頭,自己還能看到的,季新剛叫人獻給自己的碧波翡翠扳指。還缺乏一點沉澱,而這個能讓這一切沉澱的人,自己昨天已經又一次見到了。
古人或見見今月,今月也曾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離皇盤丁抬頭望月,口中慢然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