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有時一片黑雲起,九竅百骸俱不寧(1 / 2)

是日,碧空如洗,天氣晴朗,扶風園內彌羅寶閣。

聶虛漸入甚深定境。其從欲界定起,入未來禪,然後離生喜樂得初禪心一禪性境界,出離欲界煩惱,定中得歡喜樂趣。

隨後自初禪,入無覺無觀,不起語言分別,證入定“聖默然定”隨後聶虛入更深禪定,得“離喜妙樂”得一心,舍喜心,無有樂受,念念分明,得正知。

其中“正知”指以真正的智慧觀察事物真相,故又稱為“智”。此時聶虛已漸入聖境,以不動心證“不動定”,心如明鏡不動,清淨明朗,以此心定成五神通。無有妄念,不苦不樂。

隨後,聶虛正欲舍棄色身,入更深禪定,滅卻色想與有對想,觀一切空,入空無邊處定—出色界...

“敢問聶學士安在?”心內深處,遠遠傳來一聲輕喚。

聽聞肉眼不可見之聲,聶虛緩緩張開雙眼,若有所失。

對身旁大報恩寺沙彌道:

“佛祖曰:一切眾生,久習顛倒。心想雜亂,隨逐諸塵,舍一取一,無暫休止。猶如猿猴,遊於林澤,跳躑奔趨,不可禁止。是諸凡夫,心性亦爾。遊五欲林,在六根澤,縱逸騰躍,不可拘製。或曰,人情難製,猶如風中豎幡,飄飄不止。或思作偽,以邀名譽。閣外有朱紫氣東來,極有仙氛,與當日家父舊友相得。你等且去迎奉一番。

兩位沙彌出彌羅寶閣不遠,果然見到一人,頗為俊朗,看起來如青年一般。頭戴日月冠,身披陰陽八卦道服。腰懸玲瓏袋,大袖如翼,雙目炯炯有神。

兩位沙彌能被大報恩寺派來貼身跟隨聶虛,自然不是沒本事之人,一眼就認出這人,名叫張沛之,字簡能,道名太素子。乃神州正一道高道,天師嫡傳。其性情寬厚,喜談老莊之語,尤嗜好仙道秘法。

先帝曾賜號“通虛法師”,援引正一符策、離國道教事。慶熙元年先帝壽辰入賀進京,帝雲:“法無上道,如此人乎?”乃除“法師”稱號,改授正一嗣教真人,製授“正一嗣教護國闡祖通誠崇道弘德大真人”,賜銀印,秩視二品,領道教事。教內設僚佐,一日讚教,一日掌書,以佐治教事。自此以後,遂成定製。也就是時人所謂的離國道教教主。

沙彌引著這通虛真人入彌羅寶閣前廳,抬頭迎麵首先看見一個赤金九龍青地大匾,匾上寫著鬥大的兩個大字,是‘彌羅’,後有一行小字:‘某年日月,書賜征蠻將軍聶永年’,又有‘萬幾宸翰之寶’。

大紫檀雕螭案上,設著三尺來高青綠古銅鼎,懸著待漏隨朝墨龍大畫,一邊是金帷彝,一邊是琉璃盒,地下兩溜十六張楠木交椅,又有一副對聯,乃烏木聯牌,鑲著鏨銀的字跡。內容為“悲不勝洙,暫停鞭且容而過;善當速賞,另著眼再看來誰”

不過兩沙彌卻並未引著這道教教主通虛真人在此停留,而是直入聶虛坐禪的後院內廳,隻見後院竟仍然規摹宏大,構設尊嚴,金碧輝映,銅柱玉階,琉璃鋪地,更勝前院一籌。

儼然是青都紫府。走到近處,就見青鬆拂簷,玉欄繞砌,金輝獸麵,彩煥螭頭。碧瓦雕甍,氣象萬千。

過了抄手遊廊,階下玉石鋪道,兩邊植大株梨花並幾樹芭蕉,三五半人高異種仙鶴自顧遊遨,桀驁難言。內廳處,處處仿製上古,古拙簡樸,內卻隻置一紫金丹爐並兩側三五蒲團,幾卷黃庭。

異常空曠,別無陳設,惟將一幅道祖真容圖高高供起,此畫十分巨大,高可七丈,橫寬六丈許,占了殿牆大半,畫上一道祖皓首白眉,斜跨於青牛之上,右手持芭蕉扇,左手虛挽韁繩,微微仰首而笑,神氣飛動,似欲隨時走下畫來。

道祖圖像前,青銅巨鼎中紫焰滾滾燃燒,陣陣清香煙氣直衝穹頂,殿內一派煙霞氤氳,舒散閑淡的氣氛。

此刻廳上居中坐著一位年輕道人,正是聶虛,相貌甚是平常,眸子深邃。隻穿一領米白粗布道袍,頭上道髻亦隻用一根木簪挽起,除此之外,渾身上下再無多餘飾物,全無一點奢靡浮華之象。

隻是周身寶光隱隱,似有白霧繚繞。龍章鳳資,才像那幾年之間,曆經坎坷得了大造化,複歸鎬京的聶虛聶大學士。

似知來者來意不屬,一指身側蒲團道:“還請真人一憩,共享妙要。若有所言,定當解吾二人之憂也。”

那通虛真人也不在意,朝道祖相拱手後隨即坐下。也不拐彎抹角,張口問道:“儒家曾曰,能執幹戈以衛社稷,雖欲勿殤,不亦可乎。君與鄰童汪踦比,如何?”

聶虛聞言,一改臉上玩味之色,沉吟片刻,略為揣摩其提及這段百家中儒門公案用意,畢竟今日通虛真人以汪踦來比喻聶虛顯然自有深意。不久,開口答道:

“道祖曾言,何謂貴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故虛也當‘以身為天下,若可寄天下 ;愛以身為天下 ,若可托天下。’”

通虛真人當即拍手笑道:“學士能有此惜身之念,何不十年再來,手刃季新?”

“十年太久,之爭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