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時)
我最後還是改變了主意,如果劉崇硬要飛越北山湖,我真的要請司法機關的人來阻止他嗎?我之所以那樣說,主要是為了嚇唬他。另外一方麵,他跟我保證會派一艘小船跟隨他,好在他出事的時候能夠及時救援,這樣我很擔心的安全隱患也就沒有了。
事實上,專利和安全問題並非我最大的顧忌。我是打心裏不願意看到這雙翅膀,在我眼裏,淩空飛翔早已不是一件奇妙的事,而是一段恐怖的記憶。然而,即使內心那麼不願意,我也不知道該找什麼理由拒絕這樣一個學生。畢竟我是老師,習慣了對學生大度包容,習慣了把悲傷的一麵藏起來,隻展現堅毅樂觀的一麵。
劉崇選擇飛越北山湖的那天是周一,我佇立在窗台上看他們的行動。那天陽光明麗,湖對岸高樓林立,由於從湖的這邊對另外一邊有四五公裏的距離,對岸的摩天大廈也就表現不出其高聳淩人的氣勢。這天早些時候,他到辦公室造訪我,告訴我他就要執行他宏偉的計劃了。相對於他熱情洋溢的話語,我卻打不起高昂的情緒。隻是囑咐他把電池和內芯檢查一遍,確認沒有問題了再飛。
出發之前,劉崇做了熱身,他在低空中轉悠幾圈,又飛到公教樓上,再折回到地麵上。這樣折騰幾次之後,他就扇動銀灰色的巨大翅膀,忽閃忽閃地朝湖上飛去,他從地麵一下下往上升,到了離湖麵大概三十多米的高度就沒再拔高了,此時,他回頭朝岸上的人擺了個勝利的手勢,岸邊他的同學和朋友或拍照,或揮手,對著他一陣歡呼。劉崇回過頭繼續往前飛,湖岸邊的一艘快艇此時離岸隨著他駛去,那艘船應該就是劉崇所說負責記錄和安全的船隻。
如果說有什麼鳥類能夠與劉崇此時的身姿相比擬,恐怕隻有金庸武俠《神雕俠侶》裏的雕兄了。那銀灰色的‘大鳥’撲扇撲扇地飛走,沒多久又停了下來。他右邊的湖岸發出巨石移動的轟響,這是建築學院設計的大樓開始發生轉換了。隻見構成巴黎聖母院的大理石牆體上出現無數規整的裂縫,就像廚師用刀把它切成了小塊。分裂的巨石按照一定的規則移動,看上去猶如巨大的魔方,巨石摩擦,碰撞,發出雷鳴般的轟隆聲。沒多久,巴黎聖母院便不複存在,也看不出任何它原來的形狀的殘留,這些移動的巨大石塊開始組成一個新的建築。在原來教堂的底下出現一層圓柱形的石牆,圍牆上有拱形的石門,頂上又出現了一層直徑較小的相同款式的石牆,接著又出現一層,一共搭建了七層。在每層的石牆前,又生出各種樹木,鮮花,蔥蔥鬱鬱。最後,整座底寬上窄的圓筒形建築就被包裹在了五顏六色的植被之下,猶如一座巨大的空中花園。
今天是周一,周一的早晨,建築學院引以為傲的百變大樓,都會由周日的巴黎聖母院,轉變成古巴比倫的空中花園。在這個過程中,劉崇懸停在半空中,對著大樓張開雙臂,反複往前推著空氣,擺出一副施展法術的模樣,好像是他在控製這座大樓的變化,逗得岸邊的人哈哈大笑。這是北山建築學院獨創的建築,雖然世所罕見,但北山的師生已經習以為常,所以樓的變動,並沒有帶走觀眾太長時間的注意力。巨響停止,建築穩定,人們的焦點又回到了空中的‘大鳥’上。
劉崇表演完畢,繼續朝湖的對岸飛去,在碧水藍天的背景下,那巨大的鳥影逐漸縮小,變成蒼鷹,又變成雀鳥。看著那遠處的鳥影,我再次想起那個遙遠的古希臘神話故事,一對父子用蠟將羽毛粘合成鳥翼,借以逃離一座迷宮。兒子沒有聽從父親的勸阻,想飛到太陽所在的地方,最終因離太陽過近,蠟被陽光融化,翅膀渙散成羽毛,從而墜海而死。此時,我仿佛正看到那對父子一前一後在天空中飛翔,看見他們手牽手掉入大海之中的情景。頃刻間,我的眼睛就模糊了,懊悔與思念的淚水潸然落下。多年前的記憶,重新浮現在了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