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潛抑(1 / 3)

2054年,我41歲。此時我和秀頎結婚已經五年了,三年前我們有了第一個孩子,是個男孩,隨我姓,叫夏新。一年之後,我又有了一個女兒,隨秀頎姓,叫梅思,今年2歲。

與秀頎結婚不久,我就加入了上海百業科技儀器有限公司。我利用在各大學和各研究所的人脈,為百業公司結交到了許多客戶,使它成為很多研究機構實驗儀器的供應商。經過多年的經營,我和秀頎所占據的公司股份,在去年便超過了公司總數的一半。公司的前董事長在去年隱退後,秀頎順理成章地成為新的董事長。而我,作為占據多數股份的股東之一,則進入了董事會。

對於這家公司,我並非單純的投資人,還負責公司的具體工作,是研發部的主要負責人。因為我有多年從事科研以及發明的經驗,所以索求這一職位,董事會沒有一絲反對的聲音。

這一年10月,我出差到河南,工作結束後,順便去了趟北山市,畢竟在這裏呆了十多年,有好多地方值得回味。不過,那天天氣有些陰沉,我也莫名奇妙地感到憂鬱。我緩緩沿著北山大學的對岸開著,卻沒有下車,再踏一踏熟悉的土地的欲望。到了北山大學跟前的時候,我竟然匆匆駛過,怕被熟人看見。不知道是物是人非,還是6年前那件事還羈絆在心裏,讓我對這地方,想要親近卻又充滿隔閡。我內心的抑鬱一點點加重了,為了逃避凝重的心續,我沒有再做停留,頭也不回地把車開往了上海。

車到上海市區已經是半夜,內心的陰鬱卻沒有隨著路途的疲勞而絲毫減輕,這讓我有些納悶,今天究竟是什麼了,談妥了生意不該是開心的嗎?或許是周期性情緒失落吧,自從本科畢業後,我就一直遭遇這樣的情況。現在喝點酒應該是最應情的了,我於是在街頭隨意找了一家酒吧,到裏麵點了瓶洋酒,從吧台回身想找個地方坐下時,卻發現每個位置上都有人了,隻好和一個年輕人共享一張桌子。

我往玻璃杯裏倒了第一杯酒,也許是壓抑得過於難受,我竟一口氣把它灌進肚子裏,那酒猛得簡直要在我的腸子裏燒起來,我卻感到無比痛快。當我倒第二杯酒時,已經有一絲昏沉的感覺。我沒有馬上把它喝下,卻盯著玻璃盞裏晶黃的酒水,發起了呆。

“先生,你好像不太開心。”坐在我對麵的人問我。

我回過神來,發現和我說話的人很年輕,相貌和打扮都隻有20出頭的樣子。

“哦,我沒事。”我說。

“你剛剛對著酒杯發呆,好像有心事啊?”年輕人關切地看著我,我有些詫異,怎麼會有陌生人對你噓寒問暖?不過,從他的和善的眼神我明白了,這個年輕人還涉世未深。

我想了想,應他:“沒什麼心事,可能是因為天氣的原因,一整天都莫名其妙覺得很壓抑。”

“天氣的原因?”年輕人露出懷疑的目光。

“怎麼,有問題嗎?”

年輕人抿著嘴搖了搖頭:“沒有。”

他拿起酒杯,低著頭去喝杯子裏的酒,他喝得很慢,好像在凝神思考什麼,忽然,他又抬起頭問我:“你知道潛抑嗎?心理學上的一個術語。”

“潛抑?”我晃晃腦袋,“不知道。”

“這是弗洛伊德的理論。”年輕人饒有興趣地解釋,”人這一生,會遇到很多事。這麼多事情不可能  記得,所以在你睡覺的時候,腦袋會把無關緊要的事濾過,留住與眾不同的事。如果有一件事情讓你感到痛苦,帶給你刻骨銘心的感受,按照道理,你應該可以牢牢記住它。然而,當痛苦達到極致,以至於你再也無法承受,你反而會將它忘記。這是潛意識對自我精神的保護作用,防止身心遭受持續的折磨。不過,雖然當事人把具體事件忘記,事件帶來痛苦的感情還會留在他的心裏。於是,當處在與事件相關的情景的時候,當事人就會表現出抑鬱,沮喪等狀態,卻不知道導致這種情緒的原因。這就是潛抑。”

我輕蔑地笑了笑,諷刺他的無稽之談:“小夥子,你說的倒容易,但誰可以想忘記一件事就把它忘掉呢?”

“不,這種失憶,不是你主動去忘記的。”年輕人忙辯解,“這是潛意識的作用,潛意識的作用你無法控製,也感覺不到。舉個例子吧,處在夢遊中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夢遊,但他在行走時,不僅可以辨別方向,還能夠繞過障礙物。既然不是他在控製自己的身體,那是什麼在控製他呢,是潛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