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長答道:“你的見解沒錯,就怕敵勢太強,出擊恐難奏效,反而加重危機,你須慎重考慮。另有一案,將你三十團撤至城牆上,可減少傷亡,你看怎樣?”
“此案雖是惟一減少傷亡的措施,但絕對不可後撤。後撤隻有南城門一條通道,撤入城內時,在官兵爭先恐後的情形下,部隊一定會自亂,而且敵我咫尺之隔,我一後撤,敵必尾隨跟進,那才是真正危險。我都考慮過了,也準備好了,軍人應有冒險犯難的精神,不計後果決心出擊,我再不向你請示,也不要你增援,你隻當三十團死光了。請你報告軍長,說我不習慣挨打,發了蠻性,非出擊不可,破釜沉舟與敵一拚,一切責任自負。師長即刻將南門關閉堵死,城牆上多準備手榴彈,如敵搶攻城門,手榴彈可以殲滅之。隻要敵人不能由南門攻入,我預十師就沒有責任。萬一,三十團攻擊頓挫,官兵也不會白死,定能得到其犧牲代價。不是敵死,就是我到黃泉,決計與敵偕亡。形勢緊急刻不容緩,我即開始行動,你也預為籌謀,應付後事,以免臨時失措。”
師長還在電話中喊:“先才!先才!”我沒理睬,將電話掛斷。
令司號長吹衝鋒號,衛士給我一枝德造二十響連發駁殼槍,另將一個裝滿二十幾發子彈預備彈夾,放入我軍衣右邊口袋中,還有數十幾發子彈放進左邊口袋中。他走出數步又回來,將我右邊口袋中預備彈夾拿出,改放進左邊口袋。
“你這是幹什麼呀?”
“預備彈夾在左邊口袋,你換彈夾時快呀!”
“總算你聰明了一次。”
他低頭笑笑,走出十幾步,擋在我前麵站著。我明白他的心意,好像敵彈穿過他的胸膛,就不會傷害到我。再則,不讓我超越他的前麵,感歎一聲,意在不言中。
號角音聲,雄壯淒涼。重吹第二次時,一粒流彈,將號管擊破一孔,司號長即以左手掌,緊壓破洞,繼續不停吹奏。同時,各營連號兵,十幾支軍號,各帶其部隊番號,接吹衝鋒號音。霎時間,全團一聲呐喊向敵衝去,殺聲、號聲、密集槍炮聲,衝入九霄,天搖地動,聲勢赫赫。
此時正是午飯時間,有一個連的準尉特務長帶著五名炊事兵,挑著飯菜茶水餐具等,送來陣地,行至我身邊不遠處,聽到衝鋒號音,激發鬥誌,其中一名炊事兵大喊道:“夥計們,我們加入衝鋒殺敵去!”
大家同聲讚同:“好哇!特務長你看著飯菜,我們去殺幾個敵人。”
五人將挑著的簍桶往地上一放,各人拿著自己的肩擔,喊一聲衝,快步加入衝鋒隊行列,我亦隨隊跟進。忽然間,敵人槍聲全部停止,掉頭狂奔……本團衝出約七百公尺,至水稻田邊緣,即以號音停止衝刺,而敵人則全部後撤約二千五百公尺才停止。斯時,我湘江西岸嶽麓山炮兵陣地,十五公分口徑重炮開始發射。隆隆炮聲向敵猛轟,打得敵人東藏西躲,有如熱鍋上螞蟻亂竄。
數日來,敵我距離太接近,我重炮不敢發射……
戰區司令長官薛嶽,電話問李玉堂軍長:“是哪一支部隊在出擊?”
李玉堂軍長回答說:“預十師葛先才全團。”
長官極為高興地說:“攻得好!攻得好!葛團長了不起。”
司令長官薛嶽將軍,以上將之尊,親臨一水之隔的最前線指揮,好像尚無前例,令人尊敬。
04
軍長由第三師抽調步兵一營,歸預十師指揮。
師長則由二十八團抽調步兵一營,歸我指揮,重新部署陣地。這種調派,係方師長有指揮道德,非至萬不得已時,不使用第三師之一營。
此次棄守為攻,毅然出擊之行動,奠定了第三次長沙會戰勝利基礎。
戰場各級指揮官務須依據戰況之演變,精打細算,權衡得失,有判斷,有決心,有處置,有行動,有置之死地而後生之精神,往往能穩定戰局轉危為安,得到最後勝利。
這次出擊奏功,不是力取,而是氣勝,以浩然之氣,做盛氣淩人之一擊,將敵嚇退。
元月二日,敵雖發動數次攻勢,卻像泄了氣的皮球,沒有勁,當然不能得逞。我第三師及一九零師陣地之壓力亦行減輕。
本日黃昏後,城東黃土嶺之東,發生激烈槍炮聲。
我外圍第四軍,首先攻抵長沙郊區,形成反包圍之勢,正在與敵激戰。
包圍長沙之敵,已處於腹背夾擊的險惡環境之下,隻好迅速收兵連夜北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