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的娘親尚未入土為安,身為人女此時大紅喜服披身,如此不孝遭恐天打雷劈。”雲曦遲疑一會後,終於還是說出了這樣的話。聲音裏有決絕的沉穩。
皇後聽聞著,眉頭一皺,許是對她這麼突兀提起一個死人有些不滿。
雲曦也瞧出了皇後的不滿,卻並不後悔自己的頂撞。
人死,入土為安是最基本的權利,而她的娘雖曾為寵妃,死後卻差點被幾個門口的侍衛給隨手給抬了丟在不知名亂崗之處。若不是她拚死護著,這會子還不定遭受了怎樣的屈辱。
想到這,眼眶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地肆無忌憚地滑落在清瘦的臉頰側。
立在皇後身邊的太監劉公公是個識眼神的奴才,見皇後眉頭一蹙,手中拂塵一動,上前一步語重心長瞧著雲曦道:“你個丫頭,怎麼這麼不識好歹。若非皇後你那娘親怎麼有機會躺在上好棺槨中了?等你出嫁了,自會被安葬。在皇後麵前,少提這等晦氣事。”
雲曦嘴唇顫抖,心中敢怒不敢言:不識好歹?若非三日前一道懿旨說代嫁去西北,本就羸弱的穆妃,或許還能多活幾日,未必會憂心得當場吐血而亡。
雲曦心中恨不得把眼前的幾個人都用化骨水給融得血骨無存,奈何她什麼都做不了,甚至還得求著她們。
冷宮妃子,本就身份卑微,死後是沒資格葬入皇陵的。而雲曦知道她那娘一生都想著皇上。這種想念和愛戀她雖不明,卻也想完成娘親最後的遺願。
若是入了皇陵且不說有了名分,就算皇上百年薨了後不能在皇上身側,也離得近了一些。
代嫁,這或許是她在這具軀殼裏十二年,唯一發現這軀殼有用處的一次了。
“奴婢鬥膽求問,我娘親何時可入土為安?”她不放心,若是一定要讓她代嫁,那一切她都必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皇後頓了頓神色,似是思索了她的話好一番後,臉上的微怒情緒才散去,露出淺淺的溫和神色,帶著憐惜之聲緩緩道:“倒真是個有心的孩子。”又頓了頓神色,瞧了瞧劉公公,劉公公在她耳邊耳語了幾句後。皇後才繼續道:“那明日吧。”
“懇請皇後,可否今日就讓我娘入土為安。”雲曦抬頭,直視皇後目光堅定。
皇後沒出聲,該是沒想到她如此得寸進尺。
倒是皇後的寶貝女兒雲螢抱不平了:“你竟敢如此得寸進尺跟母後提要求?”
“奴婢不敢。”雲曦道。
雲螢叉腰,眉眼間都是對雲曦的不屑一顧。聽說那北冥王克妻,而且還要離京那麼遠,雲螢是怎麼也是抵死不從的。這宮裏頭,皇家血脈,跟她年紀相仿的女子,也就她一個。要不然也不用讓她代嫁。
若不是聽說雲曦竟想跳井,有跟隨她那過世的娘親去了的想法,她不得以才拉著母妃急匆匆來這晦氣的冷宮,不然誰會來這裏。
這會子,瞧著她怎麼也不像是會尋死的模樣,也不知道是哪個狗奴才傳出來的謠言,害她還擔心了一場。
雲螢冷眼而視:“瞧你哪裏有半點皇家血脈人的氣質,不過是個小事也磨磨唧唧。”
“對公主來說這是小事,對奴婢來說卻是天大的事。”雲曦聲音微楊,幾日茶飯不思的她,瞧著羸弱得分一吹可倒,誰也沒料到她的聲音竟還能透著剛勁。
“你不相信哀家?”皇後臉上很顯然的不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