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錚用假名字開包間的時候,並沒有想太多。
什麼反偵察之類的,在夜色不需要這麼謹慎。
不管怎麼說,他也算是夜色的半個老板。
當然,不是明麵上的。
“先生,請您留一下聯係方式。”
前台的服務生訓練有素,對李錚隨意寫下的劉字沒有任何表示,哪怕其中有人見過李錚,也不會多嘴,隻有這樣的人才能放心用。
一張老實人的麵具帶了太久,好像連他自己都有點懷疑,到底自己這麼與世無爭,是真的性格如此,還是偽裝。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什麼任人擺布的棋子,不管是對陳升,還是白胖子,都不是。
宋文的電話終於在白胖子的插手下打完了,掛斷電話,宋文臉上表現出的,是一種近似於劫後餘生的放鬆表情。
“小武,你這是什麼表情?”白胖子皺著眉毛問到,顯然是疑心病又犯了。
李錚知道,白胖子情人很多,全都是明明白白地包養,這個人不知道是天生冷情還是因為體型原因,好像除了男女之間的欲望之外沒有多餘的想法,是以見宋文臉上表情不對,就覺得宋文是在欺騙他。
李錚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果不其然,那個叫宋武的愣了一下之後,對白胖子解釋到:“老大,你可不知道,那個臭婆娘平常彪悍的要死,好在這次有老大你在,不然我倆準得吵起來!”
你兩個不是已經吵起來了嘛,李錚腦海裏轉過這樣一個念頭,不過他自認為是個一切正常的男人,所以對宋文和宋文女人之間的感情沒什麼興趣,反而是看白胖子的表演更有意思一些。
白胖子麵皮抖了抖,不肯承認是自己疑心病犯了,含混地說了幾句,交代了宋文些東西,就打發宋文跟著正好前來回報的彪子一起去另外的包廂了。
於是這個偌大的包廂現在就隻剩下白胖子和李錚兩個人,好長一段時間,白胖子都沒有說話。
白胖子不說話,李錚也有耐心在一邊陪著,心裏,也有自己的盤算。
白胖子找上李錚的那天,距離陳升被羈押進看守所還有兩周多。
初夏季節,中午的陽光正好,李錚把燈全關了,超市內部還是透亮,這個時間段沒什麼客人,李錚幹脆搬了個椅子坐到門外,悠閑地抽一根煙,再曬曬太陽。
手下的那幫小子們應該在隔了幾條街的地方做事,或者幹脆就沒起來,總之不會出現在李錚的超市附近。
對五華小區的住客們而言,門口超市的老板,就是個普通平和的中年男人而已,李錚很喜歡這種印象,不想被打破。
來了個很特殊的客人,明顯不是這個小區附近的住客,走一步路就左顧右盼一下,好像在找什麼一樣。
李錚眯著眼睛打量著太陽下的那團白花花的肥肉,把最後一口煙抽完,按在地上滅掉,起身拿著椅子走進了超市櫃台裏。
過了一會兒,超市進來了顧客,那個胖子顯然是熱了,一進來就直接去冰箱前,擰了瓶水喝。
李錚皺眉看了一會兒,懶洋洋地敲了敲櫃台玻璃:“那邊的,過來結賬。”
那個胖子聽話地走過來,拿給李錚一張十元的紙幣。
李錚認真地找了錢,然後鎖上錢屜,關掉收款機,從櫃台後麵轉出來。
白胖子先走出超市,自顧自坐進了馬路對麵的車裏。
過了一會兒,一陣卷簾門的聲音響過之後,副駕駛的門被打開,李錚彎腰鑽進車裏,打了個哆嗦。
這白胖子把車載空調是開到了多少度,凍肉嗎?
白胖子知道李錚的忌諱,看這家夥跟做賊一樣偷摸上車的舉動就知道了,沒說什麼先開著車離開了五華小區。
車子開出去了,李錚這才從超市老板的狀態中脫離出來,轉頭奇道:“怎麼今天是你自己開車,你那兩個二把手呢?”
“我沒讓他們跟著。”白胖子說。
李錚點了點頭,又問到:“我們的關係已經好到你敢一個人開車到我的地盤找我出來了?”
白胖子臉色沒變,笑了笑說到:“誰不知道,老實人從來不和其他地頭起爭執,和每個地頭關係都不錯,那我為什麼不敢來找你?”
說這話的時候,李錚從後視鏡看到了白胖子帶著陰狠笑意的小眼睛。
這眼睛跟條縫一樣,開車真沒問題嗎?李錚憂心忡忡地想到,沒有回答白胖子的話。
他確實這麼久一直挺低調的,和誰關係都不錯,其實意味著和誰關係都一般,如果有人想擴張勢力的話,對他下手是最好不過了——
反正他的地盤是完全獨立的,不會和其他人有什麼感情啊利益啊的糾紛。
好在羊城的局勢也和平很長時間了,在陳升的調控下,十個地頭在別的勢力眼裏簡直是鐵桶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