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寶的辦公室和於曼並不在一層樓,於曼走在前麵,隻能聽見自己的鞋跟踩在地磚上麵的聲音,宋文明明跟在自己身後,走路卻像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異樣。
於曼回過頭,見宋文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
身子微微向前彎著,兩隻手用一種不太自然的姿勢插在褲兜裏,腳步落下的時候聲音很輕,整個人看上去有些躡手躡腳的感覺。
於曼隻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過來,這恐怕是宋文臥底之後為了隨時防備什麼才會變成這樣的走法。
心裏忽地感覺有些沉重,第一次,於曼覺得,宋文剛畢業就做了特勤,對他而言實際上是非常不公平的。
隻是,不公平又有什麼辦法,正義之下,總有人為之做出犧牲,又怎麼會隻是宋文一個?
轉過頭繼續帶路,於曼腦海中卻時不時地浮現出之前回頭時候,宋文走路的姿勢。
自己這是怎麼了?於曼百思不得其解。
張寶坐在辦公室裏,嘴裏叼著一根煙。
張寶其實很少抽煙,人到中年,總是要嚴於律己,才能過得健康一點,因此煙和酒他都很少沾了。
當然,這樣健康的生活方式,在曹達利麵前是會遭到無情地嗤笑的。
“當警察已經夠不健康了,整那些沒用的。”曹達利肆無忌憚地抽著煙,一邊惡劣地朝他噴著二手煙一邊說到。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和曹達利雖然關係不錯,但畢竟一個在羊城一個遠在江南,很少能見到。
再一次共事,又是這麼大的事。
自從開展了這項“獵狐計劃”之後,張寶就始終在和自己的煙癮做鬥爭。
其實曹達利沒錯,當警察已經不能再不健康了,抽兩口煙還能緩解壓力,又有什麼好怕的。
於曼帶回來一個白胖子曾經的手下,按道理來說算是個不錯的進展,然而看了那個老憨一眼之後,張寶就知道,根本沒用。
他好歹也是閱人無數,這輩子唯一就一個曹達利是他看不透的,其他人真心不算什麼。
門外傳來規矩的敲門聲,張寶隨口說了句“進來吧”,順勢就把還剩半截的煙按滅了。
壓力,也隻在沒有事情做的時候才會出現,忙起來誰還顧得上什麼壓力不壓力的,能把手裏的事情做完,就已經很不錯了。
“張隊。”
推門而入的是於曼,倒是讓張寶有些驚訝,這小丫頭今天敲門規矩的不像話,他還以為是省廳值班的那些小警察呢。
“怎麼了?”
張寶一抬頭,就知道了於曼大半夜來找她的原因。
不是他之前以為的彙報審訊結果,而是宋文來了。
你怎麼能直接到省廳來?
一瞬間,張寶幾乎脫口而出斥責,卻吞回了口中。
宋文這個人的行事風格雖然有些拐杖,卻也很有分寸,不會衝動地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那就是出事了?
張寶仔細地打量了宋文一番,立刻發現了不對。
宋文的狀態,看上去不對勁。
還沒等張寶說什麼,宋文已經開口了:“張隊,我想和你談一談。”
張寶注意到,宋文這句話,說的很不容易,似乎是還有什麼話憋著一般。
“可以,那於曼呢?”
張寶點點頭,答應了下來,看向於曼。
於曼剛想點頭說留下來,就聽到宋文說:“你出去。”
“你是說我?”
於曼花了一點時間,才反應過來,宋文這句話,竟然真的是對他說的。
這家夥,膽大包天了!於曼頓時怒火中燒。
“於曼,你先出去吧,我和宋文談一談。”
張寶看出了宋文的不對勁,連忙對於曼說到。
每次當張寶叫人叫全名的時候,就是張寶最嚴肅的時候。
雖然對張寶根本沒什麼對上級的敬畏之心,但於曼也不會在這種時候不聽張寶的話,點了點頭,狠狠地瞪了宋文一眼,離開了辦公室。
砰地一聲,門猛地一陣,顯然是於曼怒氣衝衝之下沒控製住力道。
張寶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震嚇了一跳,捂著心口歎了口氣,年輕人之間的戰火可別莫名其妙地牽連到他啊。
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還在微微顫動的門和牆,張寶決定還是先關注下宋文,於是溫和地說到:“站著不累嗎,先坐下來吧,有什麼話都可以跟我慢慢說。”
張寶的話,宋文是聽見了的。
可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血。
瞞天瞞地的血,從李錚的嘴裏,手腕噴湧出來,噴到他臉上,簡直能把他腐蝕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