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鎖重樓 第二十七章:花凋零(1 / 1)

天色微暗,亦愷派人來,說要找瑞瑄出去喝酒,瑞瑄征得我的同意之後,便赴約去了。

屋內的紅燭燃燒發出輕微的聲響,我坐在梳妝台前,對鏡梳發。

成王府除了下人房,都換上了從西洋引進的新玩意——電燈。除了我和瑞瑄的房間。因為我不喜歡那種刺眼的光芒,我迷戀的是紅燭柔和的微光。

我自桌上拾起星辰花發簪,細細把玩起來,唇角不由彎開了一個弧度。

透過梳妝鏡,不經意的一瞥,卻看見窗前的那朵凋零的星辰花。我的心驀地一陣抽痛。

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將它拾起,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不是不凋花麽?為何會這般輕易凋落呢?”

花兒自是無語,隻是靜靜地躺在我的掌間。

我走出房間,來到庭院,挖了一個小坑,把它放了進去:“零落成泥碾作塵,隻有香如故。”

抬眸遙望,一輪嬋娟高掛,仿佛在冷冷地注視著人間的一切。我不由歎道:“韶華點點傾盡,明月夜夜殘缺。”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一襲淡青色的長裙,滿頭青絲散在胸前,上綴一朵青色的蝴蝶蘭。那似月裏的嫦娥般脫俗的女子,除了葉芷還能有誰?我順著聲音的源頭看去,再見到這麼個可人的人兒時,不由化悲為喜,笑道:“芷兒還不睡麽?”

葉芷微微勾起紅唇,露出淡淡笑意:“月圓的晚上,總是難以入眠。每每睡不著,便總想來你這兒坐坐。”

我笑著挽過她的手,道:“你每次來得總是時候。”

葉芷輕笑:“我是算準了時間的。不然哪能願意來打擾你們呢?”

聞言,我微微紅了雙頰,不作言語。

見我如此,葉芷不禁掩嘴一笑,道:“都快當額娘的人了,竟還這般害臊。”

“芷兒!”我低斥道,“休要取笑我。”

邊說邊來到了桌邊,我們分別坐了下來。

紅燭的光越來越弱,最後一滴燭淚濺起,開了一朵燭花。

直到思兒走了進來,換上一根新蠟,整個房間才又瞬間明亮起來。她向我們倆人分別行了禮後便退下了,順手關上了房門。

透過瑩瑩的燭光,我更加看清葉芷清麗的五官,突然歎道:“就這麼將你困在這重樓之中,我實在不忍。隻是……”

葉芷搖搖頭,握住我的手,道:“自由固然重要,但知己也很難尋。”

我不由眼眶一紅,道:“是啊,知己難尋。更何況是在這深深重樓裏呢?”我的眼底掠過一縷愁絲。

葉芷看著我,皺眉道:“你有心事?”

“我……”我正想向她說白日裏在瑞瑄書房聽到的事,可是轉念一想,若是我想太多了呢?自己煩惱也就罷了,又何必多添一個人愁悶呢?便搖了搖頭,“也沒什麼事,要說有心事,也不過是煩惱肚子裏的小生命罷了!”

葉芷看著我隆起的小腹,目光溫柔:“五個月了罷?再一個五個月,他便出世了呢!你煩什麼呢?就憑你和貝勒爺的容貌,就算不生出個天仙,也定是個傾國傾城的人兒。”

我不免‘噗哧’一聲笑出來:“原以為芷兒從不讚人的,沒想到一開口,竟這般讓人驚喜。”

“哪是我不讚人,不過是找不到值得我開口的對象罷了。”葉芷不禁抿唇笑道。

我摸著自己的小腹,臉上洋溢著濃濃的幸福,卻也不免哀愁:“如今正愁不知是男是女。”

葉芷皺眉:“那又如何呢?難道你也有那重男輕女的迂腐想法?”

“我是必定沒有的。”我道,“不論男女,都是我和瑞瑄的孩子,我自然是會疼到心坎兒裏的。隻是成王府就瑞瑄這麼根苗兒,我必須得為他生兒子。放開這個不說,我更怕若是生個女兒,家裏人不會疼愛她,我是萬萬沒有辦法看著我的孩子不受親人疼愛的。”

葉芷的眉頭久久不能舒展:“怨隻怨生在富貴人家。”

我微微一笑:“又有哪個人不想生在富貴人家呢?就算今生不能如願,也必定會期待來生。”

“世人總是這般癡狂。”葉芷無奈輕歎,“我是當真不明白這個道理的。兩袖清風、截然一身豈不更妙?”

我抬眸看著她:“芷兒,你當真不想遇見一個真心愛你的人,然後攜手相伴一生麽?”

葉芷搖頭道:“那又有何樂趣呢?而且,我還有機會嗎?”

“若你願意,怎會沒有?”我道,“命中注定屬於你的,就永遠會屬於你,現在沒有,不過是時機未到罷了。”

“也許是這樣罷!隻是芷兒不願遇到。”葉芷看向窗外,表情溫和,卻目露堅定。

見她如此,我便不再多言。是啊,清高如芷兒,她哪願受那塵世情緣的羈絆呢?

窗外月涼如水,屋內燭火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