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鎖重樓 第五十六章:琴弦斷(1 / 1)

這一日,驟雨初歇,蟬鳴淒切。世間一片明淨,卻莫名多了幾分淒涼。

我獨自一人捧著瑞瑄與蓉兒成親當夜未畫完的圖卷來到花園裏。意圖真切感受一下夏日之景,將實景融於虛畫,好讓畫作更為真實一些。

剛走到亭子附近,耳邊傳來的又是一陣陣淒涼哀傷的琴音,仿佛聲聲都要把人心狠狠撕碎。

眼前浮現出那個妙齡少女悲傷絕美的容顏。情不自禁地,我邁著步子往那個亭子而去。

瑾瑄今日穿了一件素白的衣裳,人越發顯得清瘦無比。

見到我,她仍像從前那般,行禮過後便繼續沉醉琴中。

我輕歎了口氣,道:“瑾瑄,你真要一輩子就這樣過下去麼?”

瑾瑄仍舊撥動著琴弦,道:“此生已無趣,唯有此,方能讓我知道,我還活著。”

要說動這樣癡情的女子絕非易事。且我與她,都是癡情之人,隻是癡情的方式不同罷了。我又有何資格多作勸說呢?

“雨過之後的景致是最美好的。”我笑了笑,攤開畫卷,“若能將此景融入畫中,可謂妙絕。”

瑾瑄道:“景致再美,無人共賞,亦是白費。”

“畫中人。”我把畫拿到她麵前,道,“你看。”

瑾瑄麵色一變,抬手撫摸著畫上的一對玉人兒,癡癡看了一會兒,眼眶逐漸濕潤。

“這畫中人是你和大哥嗎?”瑾瑄喃喃開口。

我微笑著點點頭。

“真羨慕你們。即使大哥娶了別的女人,至少他還活生生地存在著。可是含墨卻...”瑾瑄落著眼淚,深吸了口氣,又道,“那時候,也是在這樣的春色中,我和含墨,我們很快樂,真得很快樂...

“瑾瑄,別哭了。”我上前拉過她的手,“至少你們深愛過。一次轟轟烈烈,就足以回味一生了,不是嗎?”

瑾瑄哽咽道:“可是...可是我寧願和他平平靜靜地過一生。”

語畢,她又坐回原位,癡癡地望著安靜地躺在桌上的古琴。撥動著琴弦,似乎每一聲都代表著她的每一滴眼淚,每一聲都代表著她的每一聲呼喚...

我看著也禁不住淚流滿麵。

原本以為可以就這麼癡癡地彈下去,琴弦卻突然在瑾瑄的指尖上斷開,再也無法愈合。

我們倆人同時震驚。

瑾瑄的眼中更多了一抹蒼涼,她悲傷地凝望著斷弦,突然大笑了起來:“斷了,斷了,哈哈,斷了...含墨,含墨,我們的琴弦斷了...”接著又大哭起來,“含墨,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你可知道...你可知道...”

“瑾瑄!琴弦斷了,也許可以再補回去的。”我忙上前拉住她,意圖要她鎮定下來。

“補?”瑾瑄淒涼一笑,道,“就算補好了,也已經不會是從前那般模樣了。一切都不可能了,不可能了...”說著說著便暈了過去。

瑾瑄瘋了,她終於熬不住內心的煎熬,瘋了。

瘋了也好,瘋了,就再也不用承受那種生死離別的痛楚了。

現在,她的世界裏隻有林含墨了,但不是為他傷心,而是為他快樂著。因為她會清清楚楚地記得他們美好的曾經,在她的記憶裏,他永遠活著。

這一夜,風雨交加。

我剛從瑾瑄房間出來,卻見成福晉正站在門外。

我雖驚,但還是忙著福身行禮:“冬語見過額娘。”

成福晉的目光冷冷地掃過我,但我發現她的眼睛有些紅腫,顯然是哭過。是為瑾瑄而哭的嗎?無情如她,終究也有流淚的一天。

“這麼晚了,你來此做什麼?”成福晉冷聲相問。

我道:“今夜風雨甚大,冬語怕瑾瑄一個人會害怕,便過來看看。”

“那現在看好了嗎?”成福晉道:“若是看好了,就回去吧。”

“是。”我向她福了福身,退下。

我有些疑惑,便回首相望,卻見成福晉抬手往臉上一拭,往瑾瑄房裏而去。

成福晉果真流淚了,為了自己的女兒而流淚。

我不禁感慨萬千。無論如何,母親永遠都無法割舍對兒女的那份情意。即使互相傷害了許久,那份與生俱來的情感,也不會徹底消失。

隻是,等到把兒女傷得遍體鱗傷時,再回首,心中的那份懊悔是否濃得一輩子再也化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