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寶同時得罪了三個女人。
昨天晚飯時候那三個女人還圍繞著他轉的,而今天都成了他的敵人,並且同時恨上了他,恨之入骨。恨不得讓他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這一切仿佛是上天冥冥之中刻意的安排,被女人寵著,然後再被女人深深地憎恨著。做男人,混到唐天寶這個份兒上,又何嚐不是痛苦呢?
然而,現實畢竟不是文藝作品,唐天寶再艱難,也要去麵對,他的生活不會有什麼奇跡,腳下的路,還是需要他自己一步一步去走,沒有捷徑。
唐天寶一個人躺在床上,手中的香煙已經燃燒到一半了,煙灰散落在了地上。他一直都想給母親段紅道了歉,但是每當他麵對著段紅的時候,他又開不了口。見到段紅固執的樣子,唐天寶又感覺自己本來就沒有做錯什麼,為什麼要道歉?難道她是母親,他就能做錯事嗎?難道就因為他是自己的母親,她就能主宰他唐天寶的命運嗎?
唐天寶是不喜歡金萍花的。之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明確地拒絕金萍花,僅僅是為了公司,他不想得罪了金萍花。現在看來,他的想法太幼稚了。
唐天寶不明白,段紅為什麼就這麼偏偏愛上了金萍花了呢?到底是她段紅娶媳婦還是我娶媳婦啊?唐天寶的心裏滿是怨言,她怎麼能這麼管我呢?
第二天,唐天寶並沒有去上班,他在家裏睡了一上午,中午醒來的時候,還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仿佛經曆了一場大病似乎,渾身難受。
唐天寶扔掉了那根煙蒂,在床上翻了個身,繼續睡。但是他已經睡不著了,腦子裏亂糟糟了,一堆亂事,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愁緒萬千。
段紅早已經醒了,她已經在廚房裏忙活飯菜了。她知道自己也有錯,但是她作為一個母親總不能向她兒子低頭道歉吧?對於段紅這個有著強烈的農民思想的人來說,向唐天寶低頭道歉自然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同樣作為母親的她,也不會像小孩子一樣對唐天寶不理不睬。她昨天晚上用了一夜的時間想明白了,以後唐天寶的婚姻大事她也盡量不參與了,雖然自己參與也都是為了他好,然而畢竟她的想法不可能和唐天寶他們這個時代的孩子們的想法一樣,她承認自己的想法可能真的落伍了。
段紅醒來的時候也是已經中午了,這還是她自從來到了潮州市以後第一次這麼晚起床。她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輕輕地推開唐天寶臥室的門,見他還在臥室裏,就走向了廚房開始給唐天寶做飯了。畢竟她是以為母親,雖然唐天寶不是自己親生的,但是他也很懂事,更可況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段紅一邊做著飯,眼睛裏的淚水汪汪直流。不知道為什麼,她今天特別難受,甚至比昨天還要難受。按理說,到了段紅這個年齡的女人,基本上已經看透了大半個人生,不會再有大悲大喜了。但是段紅不行,唐大奎走的時候,她傷痛欲絕,而今天她居然又傷痛欲絕了。她知道,自從唐大奎走了以後,她唯一的牽掛就是唐天寶了,她已經把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了唐天寶的身上。唐天寶也非常懂事,處處都讓她省心……
然而,每個人都不會是一成不變的,人生是由一個又一個繁瑣的細小的生活組成的。生活中,就難免有一些磕磕絆絆、吵吵鬧鬧,無論是跟老公還是跟子女,都是真實存在的,都是不可避免的。想著想著,段紅忍不住淚流滿麵……
廚房裏的動靜已經傳到了臥室裏,唐天寶醒了,他早就醒了。隻是一直窩在被子裏,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錯了,但是他沒有勇氣去麵對,他想道歉,不知道該如何道歉。廚房裏的動靜越來越清晰了,每一個細微的聲響都狠狠地烙印在唐天寶的心上,他應該去道歉的。但是,當他從床上坐起來,腦海中出現了段紅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頰時,他又懦弱了,他不敢,也不願意。他的心是矛盾的,他希望母親能狠狠地罵他一頓,然後再答應他和餘夢的事。
但是,結果不是這樣的。
段紅並沒有罵唐天寶,也沒有生氣,——也許她生氣了,隻是在心裏,並沒有表現在臉上。
段紅已經把飯菜都做好了。她早就餓了,肚子已經咕咕叫了。唐天寶也早就餓了,前胸已經貼到後背了。但是,他還是不肯出去。
段紅把飯菜都盛出來,解下圍裙,洗了洗臉。她要親自去喊唐天寶。在喊唐天寶出來吃飯之前,她要洗掉眼中的淚水和臉上的淚痕。作為一個母親,段紅是合格的,至少在這件事上,她並沒有堅持自己的意見。並不是因為她認識到自己是錯的,也並不是因為她不愛唐天寶了,而是她忽然之間清楚地認識到了。她必須不能再把自己的思想強加給唐天寶了。因為唐天寶不是她的親生兒子。段紅一晚上都在矛盾,矛盾自己要不要把唐天寶的身世告訴他,畢竟他也不是小孩了。總該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吧?他有權利知道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