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才微微放晴了一會兒,就又陰了下去。大同江的江水被暗淡的太陽蒸起一團團煙雨,將平壤城籠罩在其中。除了隱約的黃銅風鈴反射著太陽的光芒外,整座城市就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成為江麵上的一座海市蜃樓。
突然,遙遠的江岸上傳來一陣陣鼓噪。正在加固城牆的士兵們忍不住停下勞作,探首向前張望。
那鼓噪一陣陣傳來,伴著悶悶的風聲,一陣響,一陣淡。守門的將軍正是李如鬆,他令幾個士兵前去查看,究竟是出了什麼事情。
不多時,士兵回來了,還沒開口便失聲痛哭起來。李如鬆大驚,急忙問詢,那士兵哽咽良久,方才將事情說明白。
原來平壤城外來了幾千名逃難的難民。明兵攻下平壤城後,消息傳到漢城。漢城的倭國守將震怒,不敢前來攻打平壤,於是就將火氣撒到附近的城鎮上。於是這些城鎮遭受到開戰以來最猛烈的襲擊,好多百姓無家可歸,隻好一路逃往北方。他們聽說平壤已被奪回,便想進城避難。哪知守城的華音閣弟子已收到卓王孫的命令,不放任何一人進來。一時千人慟哭,那情形,實在是太慘了!
李如鬆聽了不由大吃一驚。如果連難民都不接納,那我們解放平壤還有什麼意義?我們還稱得上是正義之師嗎?他頓時急匆匆撇下士兵,火速趕往城內麵見卓王孫,務必要諫勸他放百姓入城!
華音弟子聽說他要去虛生白月宮晉見閣主,便直截了當地回絕:隻可能閣主召見你,不可能讓你去晉見閣主。因為閣主在思考天下大事。
李如鬆差點氣昏過去。但在卓王孫寢宮麵前,他也不敢放肆,隻好忍氣吞聲地向兩位弟子不住解釋,希望能喚醒兩人心中的正義感。但兩人淡淡的回答,完全瓦解了他的努力。
什麼是正義?閣主就是正義。
當下,他怒也不是,惱也不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幸好,這時隻見韓青主匆匆自虛生白月宮中走出,見了李如鬆,連聲道:“好,你來得正好,閣主正要見你。”
李如鬆大喜,急忙跟著韓青主走進宮中。
就見卓王孫身穿一襲便裝,正站在窗前看著大同江上的煙霧。
李如鬆正要開口,卓王孫卻打斷道:“宣祖到了嗎?”李如鬆搖了搖頭。申泣已去了半個多月,還是沒能探查到宣祖的下落。
“你即刻帶領一隊人馬前去接應。路上不許有任何耽擱!”
李如鬆呆住了:“那些……那些百姓呢?”
卓王孫淡淡道:“將他們趕走。”
李如鬆的身子一軟,幾乎坐倒在地上。他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虛生白月宮的,隻感到一陣虛弱。
第一次,他看不清這場戰爭的方向。
韓青主遙遙注視著李如鬆的背影,忍不住歎息一聲。的確,這場戰爭已經沒有了方向,因為,引領著他們作戰的那個人不知不覺變了——卓王孫這個他們無比信任的人,讓所有人都感覺到陌生起來。
一個疑惑,浮在了韓青主的腦海中。他們已經習慣,在這樣的情況下,會有一個人站出來為民請命。這個人,決不會向卓王孫的威嚴屈服。當所有人都窒息絕望的時候,她還會閃耀出水紅色的光芒。她的慈柔,總是在最艱難的時候讓人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