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還有敵國的財富,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這些財富全部賞賜給這些人,給他們高官厚祿,讓他們痛痛快快地歡呼一次。但現在的他,卻不過是個亡國之君。他還有什麼呢?
宣祖癱坐在寶座上,眼睛忍不住一陣潮濕。他曾多麼盼望這一場勝利,但當勝利真的到來時,又恍如夢幻,讓人不敢相信。
他身後的文武百官,也忍不住流下淚來。於此,重見衣冠鼎盛。
李如鬆停下馬,緩步走上台階。
宣祖努力坐直身子,擺出王的威嚴,可惜身子卻在不停地顫抖。
李如鬆手上捧著一摞馬標,宣示著這場大戰中他們斬獲的敵將數目。雖然宣祖早就知道了這場戰役的細節,當親眼見到這一幕的時候,仍然克製不住地緊張。
李如鬆跪倒在宣祖麵前,朗聲道:“征倭先鋒李如鬆,獻俘於王!”他身後的飛虎軍隨之發出一陣嘹亮的呼喊,一齊將長槍舉到空中。他們每個人的馬上,都綁了一串血肉模糊的人頭。那是他們輝煌的戰果。
宣祖激動得熱淚盈眶,幾乎就要站起來,大聲讚美他們的功勳,但在最後一刻,他忍住了,斜抬起頭,看著身邊站立的那個人。
——他,才是這座城真正的主人,這場戰役的勝利真正屬於者,而自己,則一定要小心,絕對不能做任何讓他不愉快的事情。
朝陽的光輝中,卓王孫的目光是那麼悠遠,仿佛遙不可測的青天。他臉上雖有欣然,卻並無驚喜。顯然,這場戰役的勝利,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安排好了一切細節,推演出敵軍所有的可能,隻等待一場勝利。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運籌帷幄,決勝千裏吧。
李如鬆的敬奉,不知什麼時候已轉了方向,朝向卓王孫。所有士兵舉起的長槍,似乎也是在向卓王孫宣告著忠誠與榮耀。
此時,所有人都恭謹地拜服在卓王孫的腳下,接受他的領導。雖然他飛揚跋扈,做過一些他們不能理解的事情,但,他畢竟是王者,王者所做的一切,本就不是尋常人能夠理解的。他們深信,王者能領導他們,走向一場又一場的勝利。
李如鬆恭謹地拜服在地,向卓王孫請令:“末將懇請大帥授我為先鋒,攻入漢城,梟敵魁平秀吉之首!”
所有士兵全都下馬,哄然跪倒,齊聲道:“攻入漢城,梟敵之首!”
所有人都仰望著卓王孫,熱血沸騰,期待他的回答。這個充滿鮮花與榮耀的都城,在這一刻屏息以待,等著王者宣布一場更大的勝利。
隻聽卓王孫淡淡道:“收兵。”所有人頓時驚愕無比。卓王孫的臉上此刻已沒有了任何喜色,他究竟要的是什麼?
卓王孫轉身,正要離去。突然,一陣馬蹄聲敲開了平壤城的寂靜。卓王孫的目光猛然銳利起來。一騎白馬,正從城外絕塵奔來,所有守兵都紛紛讓開,神秘而妖異的四天聖陣,竟似根本不能阻擋這個人。
隻有一人有這樣的特權,那就是楊逸之!
卓王孫的臉上竟似也有了一絲微笑,他忍不住走下三階石階。
一襲白衣縱身自馬背上躍起,白雲一般停在了石階的盡頭。果然是楊逸之。他向卓王孫抱拳道:“閣主果然深謀遠慮。在下率領海軍前往南海,正遇上前去參拜南海觀音的梅北兼國使臣,他們本是因為受不了平秀吉的苛政,才去祈求南海觀音庇護的,卻失去了觀音的蹤跡,遇上我軍後轉而尋求我軍援助。他們趁夜領著我軍進入日出軍港,重創其艦隊。梅北兼國也正式宣布起義,組織南方四國共同反抗平秀吉。倭兵後方此刻已陷入一片混亂,海上補給必定會出現極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