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花墜影上(三十一)(1 / 2)

卓王孫猛然道:“起來!”宣祖應聲觸電般彈起,閃到一旁。

卓王孫在王座上緩緩坐下,支頤看著楊逸之。他的目光冰冷得就像是一柄劍,即將貫穿楊逸之的靈魂。卓王孫緩緩道:“我命你為護衛,護送沈唯敬前去漢城議和!”

所有人都困惑地揚起頭,艱難地思索著自己方才聽到的話。宣祖更是吃驚地張大了嘴,良久合不起來。議和?為什麼要議和?我們不是剛打了一個大勝仗嗎?我們不是打得倭兵絲毫沒有還手之力嗎?為什麼忽然要議和?所有人困惑地望著楊逸之,希望他能為自己找出答案。

隻見楊逸之緩緩點頭,向卓王孫施了一禮:“遵命。”這讓大家更加困惑。看來議和已成定局。那麼,慶祝還要繼續麼?

他們茫然地舉著手中的彩旗與鮮花,不知所措。

沈唯敬?楊逸之有些吃驚地看著眼前人——身材矮小、幹瘦,臉上總是掛著諂媚的笑容,他的身子半彎,於是隻能仰頭看人,更讓人覺得猥瑣。他身上穿著一件華麗的絲綢長衫,但無論怎麼看都與他的人顯得格格不入,尤其再加上兩隻金黃的大門板牙,以及手中那杆長長的煙槍。

他此刻正戰戰兢兢地站在楊逸之麵前,恭謹地彎腰行禮,眼睛卻不忘偷瞄楊逸之,似乎隻要楊逸之稍微露出一絲不滿,他就會立即跪下。

這,就是卓王孫要派去談判的使者,身係朝鮮萬民福祉的沈唯敬?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標準的市井刁民,雞鳴狗盜無不精通,唯一不會的,就是幹正事。

卓王孫怎麼會選這樣一個人?楊逸之幾乎忍不住想找他問個明白。

楊逸之在沉吟,而沈唯敬卻已在簌簌發抖。他天性就怕人,從不敢忤逆強者,隻求在強者的環伺中尋求到自己生存的一絲罅隙。但此刻,他隱約地意識到,眼前就是天降的富貴,如果把握住了,自己將飛黃騰達、光宗耀祖。所以這一次,就算會掉腦袋,他也決心完成使命。隻是,眼前這個看上去溫文爾雅的白衣人,忽然讓他感到遍體冰冷。於是,他立即拿出自己所有諂媚的功力,企圖打動楊逸之。

楊逸之很快感受到這點,於是便笑了笑。上馬,他做了個“請”的姿勢,這次他已決定讓沈唯敬全盤負責。他要仔細看看,卓王孫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馬步緩慢,足足走了七天,一行人才望到漢城的城牆。

一路上沈唯敬口沫橫飛,不斷吹噓自己曾與多少日出之國的高官談笑風生,又有多麼了解日出之國的風土人情……

隻花了一個時辰,他就摸清了楊逸之的脾氣,知道楊逸之無論如何也不會傷害自己,便不由放肆了起來。他的大煙袋開始無時無刻地噴吐著黑煙,那張幹瘦的臉就隱在黑煙中,不時露出,衝楊逸之狂吹海侃。

如此走了七天,楊逸之已將他的英雄事跡聽了十七八遍。換上任何一人,都定會叫沈唯敬趕緊閉上嘴,可楊逸之卻依舊溫和地笑對。所以,當走到漢城時,沈唯敬已經開始趾高氣昂,甚至真心認為自己是個英雄。

漢城的倭國守衛早就得知他們到來的消息,將城門大開,列隊迎接。

蒼茫的號角聲響起,驅散了濃濃的晨霧。踏著日光站立的,是一隊隊頂盔貫甲的冷肅士兵。他們的戰甲與兵刃迎著太陽閃爍出淒寒的光芒,散發著無形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