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十餘年間,太平公子魏南焰是朝中唯一能與明將軍爭鋒之士,直到六年前失勢丟官,魏公子被明將軍所迫,一路逃亡到蜀地,終在峨眉金頂上被天湖傳人楚天涯與北城王之女封冰合力所殺。從此京師四大公子僅餘其三,但江湖人提及昔日魏公子之威名,仍大多豎起手指,讚一聲英雄!
其後魏公子手下的第一謀臣、素有“公子盾”之名的君東臨輔佐封冰在滇南楚雄共建“焰天涯”,成為江湖上唯一公開對抗明將軍的組織勢力。女俠封冰也因此被江湖上列為白道“夏蟲語冰”四大高手之一,與江湖第一大幫裂空幫主夏天雷、華山掌門無語大師、以及白道第一殺手蟲大師齊名。
僅憑“焰天涯”之名,即可看出封冰與魏公子、楚天涯之間某種微妙的關係,所以雖然封冰為報父仇殺死了魏公子,但君東臨亦甘為其所用。不過江湖傳言紛紛,真實情形如何,大概隻有當局幾人才明白。
想到這裏,許驚弦終於明白了那青衣人的身份。他既然是楚天涯,那麼小木屋後那座墳中,埋的就必是昔日名震京師的太平公子魏南焰!
許驚弦再也忍不住,一躍而起,來到屋後兩座墳前,深深鞠了三躬。
魏公子向來是他崇敬的人物,想不到一代梟雄,埋骨於此,卻連墓碑、銘文都沒有。或許這是出於魏公子的本意,但念及他生前輝煌,死後不過幾抔黃土掩身,怎不令人扼腕歎息!
一將功成萬骨枯!枯的又豈止是那些無名的將士?劍客英雄也罷,王侯將相也罷,任你豪情蓋世,權傾天下,到頭來誰也逃不過老天的懲罰,最終兩眼一閉,什麼功名利祿也帶不走……
可是,雖然人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卻還都堪不破,為了那浮名空利爭得頭破血流,虛耗一生亦執迷不悟。
這一刻許驚弦心潮起伏,浮想聯翩。從小他就幻想著日後做一名衝鋒陷陣的將軍,或是立下不世功業的大英雄,如今卻惶然不安地發現,在理想與現實之間,他已不懂得如何取舍。隨著年齡的增長,到達理想的距離也隨之變得更遠,付出的代價也越來越昂貴,仿佛再難觸及。
又想到再過四天的正月二十日,恰恰就是暗器王林青的忌日。三年前林青在泰山絕頂與明將軍決戰身死,墜落萬丈深淵,屍骨無存,自己卻無法在他靈前守孝,隻能遙寄哀思。他回憶著暗器王的音容笑貌,低低吟著那天命讖語中的“勳業可成、破碎山河”之句,不覺癡了。
在這個初春的清晨,峨眉金頂之上,一位少年靜靜坐在那無名墳塋前,魂遊物外,渾不知時光幾何。
蜀道難行,與內陸的物資交易多走水路。而位於金沙江邊的涪陵城,西連渝州,東接萬州,得地利之便,是為蜀東重鎮。
冬季水淺,船行不便,如今到了早春時節,客商往來漸漸頻繁起來。黎明剛過,旭日初升,晨霞未散,便已有許多船隻擠在碼頭上,包著白頭巾的船工們或擺渡乘客,或裝卸貨物,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而與那碼頭一派繁華景象截然不同的是,在金沙江中央的一座小島上,卻孤零零地停著一隻小船。江水波濤沸蕩,滔滔急流激起迷蒙雲霧,江心孤嶼若隱若現,仿佛是一處與世隔絕、棄絕紅塵的世外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