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驚弦心頭雪亮,自己初來涪陵,還是第一次聽說什麼飛鴻幫,自然與這個胖子攀不上交情。何況吳言這名字連自己都不太熟悉,所謂久仰大名不過是客套話兒,必是早晨在碼頭上見過自己。也不知陳長江邀自己入內有何用意,莫非是那驚馬的主人前來“重謝”?

不過許驚弦如今對自己武功頗有信心,藝高人膽大,既然有機會進入三香閣,也不懼對方耍何花樣,淡淡道了聲謝,大步入內。那店小二認得陳長江,退在一邊並不阻攔。

三香閣一樓左右各擺了七席,恰好是十四桌,每一桌主位上坐著的賓客高矮胖瘦形貌各異,旁邊各有四五名隨從,正是那十四家小幫派的頭領。許驚弦料想樓上必另設四席,乃是涪陵三大會主與擒天堡使者會麵之處,雖然十分好奇,卻隻怕是沒機會上樓了。

陳長江與幾名手下坐在左首第三席,卻並不帶許驚弦入坐,而是喚來店小二:“再替吳少俠另擺一席。”

店小二麵有難色:“杜會長曾親自吩咐過,今日隻設十八席,外來人等概不接待,陳爺如此說,可真讓小店為難了。”他口中的杜會長便是三大會中馳驥會的會長杜漸觀。

陳長江麵色一寒,將一錠銀子重重拍在桌上:“有什麼好為難的?你當我飛鴻幫出不起銀子麼?”

“杜會長早已預付了酒錢,哪敢收陳爺的銀子。不過……就算另設一席,小店也不敢送上酒菜。”

“放屁,開店宴客天經地義,老杜可以請客,我陳長江就不能請客嗎?”

店主人聞聲趕來,連連作揖:“小二不懂事,還請陳幫主海涵。隻是杜會長親自囑咐過,小店豈敢有違?”

陳長江冷笑:“你左一句杜會長,右一句杜會長。我倒想知道,這裏到底是三香閣,還是杜家莊?”此言一出,三香閣內頓時鴉雀無聲,陳長江此舉不啻於公然挑戰杜漸觀的權威。

店主人嚇得臉色青白,怔了半晌才發話:“陳幫主言重了,你老人家敢開罪馳驥會,本店店小利薄,可是萬萬得罪不起啊。”

右首第二席坐著一位麵容陰冷的長髯老者,拍桌喝道:“陳長江你吃了熊心豹子膽麼?你不想活了,飛鴻幫三百號手下可未必想陪你玩命。”

陳長江哈哈一笑:“金幫主還是多替自家的潛鮫幫操心吧,死到臨頭還想著舔三大會的屁股?”

那老者乃是潛鮫幫幫主金時翁,聽陳長江出語不遜,氣得長髯倒豎,正要發作,忽又聽隔席龍虎幫幫主孟先廣陰陽怪氣地道:“金老爺子息怒,有道是‘盡掃自家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飛鴻幫想和馳驥會對著幹,你急眉火眼地出什麼頭?小心攀錯了高枝,掉下來摔壞了老骨頭……”金時翁大怒,還未等他開口,卻聽對麵流沙幫女幫主黎芳芳嬌笑道:“孟幫主有所不知,下個月金老爺子的孫女兒就要嫁給杜家二公子,人家可是幫著自家親戚說話呢。”

銅錘門門主裴榮接口道:“幸好是下個月,還有機會毀婚,不然……嘿嘿。”

金時翁越聽越不對味,心頭暗驚,飛鴻幫、潛鮫幫、龍虎幫、流沙幫、銅錘門都不過是小幫會,隻怕加在一起也抵不過一個馳驥會,他們憑什麼出言無忌、態度如此強硬?再聯想到此次擒天堡派出使者之事,莫非……他不敢再想下去,勉強交待幾句場麵話,悶聲坐下喝酒。

其餘各派的幫主中,有些人知曉內情暗自盤算,有些人權衡利弊見風使舵,一時都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