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飛越打越著急,倒不是怕王天逸,而是現在時間拖得太長,長樂幫的人隨時都可能來,一旦被圍上,隻能束手就擒。而王天逸卻忘了身在何處,新劍法越用越舒服。他頭腦一熱,後退一步騰空而起,雙劍平展,就如同一隻巨鷹,對著左飛從上而下撲擊而來。這是那本薄薄小冊子的最後一招,也是最難的一招,他打了這麼多回合從來沒用過。現在一時衝動使了出來,臨敵經驗仍然不夠豐富的他卻不知道已經犯了大忌。任何武器、任何招式對敵人的空戰都是極其賞心悅目的,但同時也是最危險的。
就在這時,一支沒有箭頭的鳴鏑淒厲著飛過,對麵酒樓上已經站了一排四個弓箭手,那支鳴鏑無疑就是警告。左飛眼光掃處,四個人影鬼魅般躍了上來,身形尚未立穩已然叫道:“左飛、王天逸停手!”
左飛光看對方的身形就知道上來的絕對都是高手,對麵還有遠攻的箭手,後麵又是大河,看來這次是要栽了。而空中的王天逸已經到了他前上方,兩劍一左一右斬下,看起來真像雄鷹揮動翅膀。左飛現在心裏卻對這家夥厭煩到了極點,如果沒有他,自己能被圍住嗎?對於王天逸的招式他更是嗤之以鼻,甚至有些惱怒:這混蛋居然敢這樣小看我!
這種空擊劍法,左飛一看就知道和老式的鳳凰刀很像,而現在他們的刀法經過了幾十年的改良,早就變得更加幹練實用。心中的惱恨和不屑,讓左飛沒有再留手。他不退反進,矮身低頭像一隻豹子般衝了過去,眨眼逆襲到王天逸的兩腿下方。空中的王天逸大驚失色,左飛這個位置離他太近、太矮,他根本砍不到,而他現在人在空中,如何能夠變招?瞬間,他已從獵殺者變成了被獵者!
“給我滾!”左飛一聲怒吼,矮身、手摁著瓦片,如狡兔蹬鷹般,刀都不屑用,飛腿一出,空中一展一抽,頓時又演變成“倒踢金鍾”,正正抽在了空中王天逸的後背。狡兔蹬鷹和倒踢金鍾都是尋常鄉村武師都會的最普通腿法,但就是這個組合,幹淨利索地破掉了劍法。此刻的王天逸就像斷線的風箏一般,被從樓頂踢了下去。
“不好!”正在觀戰的林謙看到這一幕失聲叫了出來。黃山石看了一眼滿臉緊張的林謙,已經猜出大概,微笑道:“沒事,他掉下去的方向是河,少不了你的人守著。”這話讓林謙放鬆下來,不由尷尬地笑了起來。
“刷”一聲響,四把刀同時架在了左飛脖子上,速度之快讓他無從閃躲,立刻被牢牢製住,武器也被奪走了。“怎麼了?是那小子先動手的,他想搶劫我,你們要管哦。”左飛倒不驚慌,反而嘻皮笑臉地道。
“下去。”領頭那人臉上毫無表情,看著左飛的眼神不像是看著個活人,倒像看著一個物件。看著這漠然的眼神,左飛不由得也打了個寒戰。
等他到了下麵的街道上,兩邊圍觀的人群已經可以說是人山人海了,落湯雞一般的王天逸也被長樂幫的人領了過來。他倒沒有受什麼內傷,見了左飛的第一句話就是:“把錢還我!”
左飛正想反唇相譏,但看到周圍長樂幫眾的眼神,隻好忍了,把那遝銀票掏出來給了王天逸,然後對著周圍人笑一笑:“好了,我可以走了?”“走可以。上麵交代了,你身上的所有財物還有衣服、戒指全留下來,這些在變賣後還給這幾天被你偷的人,你就穿著褲衩拿著刀走好了。”一個大漢以貓戲耗子的口吻答道。“憑什麼!”左飛跳了起來,“誰能證明都是我幹的?就算抓賊也是官府的事,你們長樂幫憑啥管這麼多?”“憑什麼?憑這裏是我長樂幫的地盤。長樂幫立過了規矩,如今城中隻有你一個賊,前幾日的失竊不是你幹的是誰?這裏店鋪有很多就是我們長樂幫自己的產業,其他商販也每月付銀子雇我們維持安全。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你偷商人、行人就等於偷我長樂幫!再說我們有這個,”那大漢一邊拍著腰裏的刀一邊道,“所以你今天必須扒光了滾出揚州,要不然就留下右手,這已是法外開恩,否則按規矩,你連命都要留在這裏!”
“哼!雇你們?也是你們用刀讓他們雇你們的吧。”左飛心裏嘀咕,看著十幾個人圍著自己,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掉,真是心急如焚啊。
“脫不脫?”看左飛沒動靜,那長樂幫的高手有點不耐煩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但對於年輕人,頭點地也比丟麵子好啊!看著對麵濕淋淋的王天逸,再看著周圍如堵的百姓,要我在這眾目睽睽下脫得隻剩褲衩,還不如讓我死了呢!
左飛的臉皮慢慢從蒼白變得如同紅蝦一樣。他握緊了拳頭,昂然看向對方手裏幾把雪亮的長刀,咬牙道:“做你娘的千秋大夢!”“想死很容易。”長樂幫領頭高手冷笑一聲。
王天逸看這賊如此無恥,恨不得一拳打在這混蛋的腮幫子上,他握著青筋暴露的拳頭,忍不住朝左飛怒吼起來:“你這無恥的江湖敗類!我最恨你這樣用武功作奸犯科的匪徒!”“誰是江湖敗類?”左飛衝王天逸不屑地哼了一聲,“看你穿的這麼光鮮,定是哪家的少爺吧?你家都銀山金海了,小爺不過向你借點錢去做善事。”“我有錢?”王天逸氣得鼻子都歪了,他一把拉開濕淋淋的錦袍,露出裏麵打著補丁的粗布內衣,叫道,“這外衣是為了見客買的。你連乞丐都給十兩銀子,我比你窮多了!你知不知道我門派離這裏一千多裏,你扒走了我所有的路費,要不是逮住你,我得要飯爬回青城!你這個無恥的賊!”
“我可不知道你是個窮家夥,”左飛看著綢緞外袍裏的穿著,揮了揮手,做了個“有點抱歉”的手勢,“但是我不無恥,反而很高尚。本人是江湖第二俠少,最近四處走動是為募集善款。我要是騙你,天打雷劈……”“哪有你這樣募集的?不就是小偷嗎!還俠少?無恥啊你!”王天逸看著左飛毫無羞愧地侃侃而談,差點被氣死。“什麼小偷?本俠少已經把銀子還給你了,有完沒完啊?”左飛眼睛立了起來,指著王天逸道:“無恥?你也是江湖中人,剛才咱倆激鬥,兄弟你劍劍都是殺招!我就是拿了你點錢,按朝廷律例也罪不致死啊。而我呢?你這麼凶狠,但我沒對你用過一招殺招,隻是防守。你武藝根本不行,我如果剛才要弄死你,你都不知道死了幾回了。你憑良心說,你我相比,誰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