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俞世北就回來了,頭發上濕漉漉的,鏢師服裝也失去了應有的飄逸,黏黏的披在身上。王天逸和左飛和衣在窗門緊閉的屋裏坐了一夜,隨著俞世北進來,屋裏的人也開始清醒。王天逸和左飛活動著身體,一樣和衣而眠的翠袖紅著眼從屋裏出來,忙著拿毛巾、倒水。

“小俞,長樂幫的人呢?哎呀!”左飛在椅子上剛坐直腰,身體發出的一陣酸痛讓他叫了出來。俞世北看了他一下,輕輕歎了一聲,兩手緊緊捂住翠袖剛端來的茶壺,卻沒說話。王天逸知道他沒找到救兵,有些失望,兩手抱在胸前不知在想些什麼。

程銀傑也從裏屋出來,把俞世北叫進他的房裏,問明了情況,眉頭擰成了疙瘩。過了一會,程銀傑開口了,不過語調非常不高興:“長樂幫怎麼說也是武林一雄,怎麼連幾個人都沒有?要是敵人大舉襲擊,你們怎麼辦?”俞世北聽程銀傑的腔調,抬起頭來先是一愣,隨後苦笑道:“那是因為程先生您手腕太高明了。您的部下是在建康和揚州之間遇伏的,您原來的目的地又是建康,遇伏地點與您的目的地隻有咫尺之遙,他們肯定認為您還在那條線上,誰料您不南進反而北退,在這個長樂幫地盤邊緣小鎮上等我們?幫裏對您的事絕對上了心,連飛鷹動員令都下了,全員集中到揚州、建康,所以北麵的這條線反而沒了我們的人……”

程銀傑歎了口氣:“我怎麼敢繼續冒險南下?敵人有備而來,我們地形不熟,帶著兩位女子又不會武功,走不快,為了甩開敵人,隻有反其道而行之,緩慢北上。”“是啊,您不光甩開了敵人,連我們都被甩開了。”俞世北說這話時眼裏卻是佩服的目光。

“如果是飛鷹動員令的話,你們霍幫主確實很夠意思。發出動員令時,他可曾對你們長樂幫有何交代?”俞世北道:“這是當然的。不過命令是我們動身那天發出的,看來因為我們另有護鏢任務,所以命令把我們排除在外,具體交代我們卻是不知。”

“那個時候,慕容公子還在揚州?”

“肯定在。那時他隻會見了空性大師,按日程還要見其他各大門派在揚州的代理人。”

“唔,慕容公子……”程銀傑嘴裏輕輕念著。俞世北看了看程銀傑的臉色,猶豫一下道:“程先生不要抱太大希望,古日揚恐怕也沒法帶來幾個人,畢竟飛鷹動員令下達了,這附近肯定被認為是無關輕重的地帶,所有高手恐怕都不在了。”程銀傑閉上眼睛,良久才歎了口氣,站起來對俞世北道:“我們先出去,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程銀傑和俞世北一起回到堂屋,剛剛坐下,王天逸就走了進來。程銀傑、俞世北包括左飛一看王天逸都愣住了:隻見他背上插著雙劍,背後還斜跨著一個長方形的小包,手上更提著一個大包裹,竟然是一副馬上啟程的裝束。他把手上大點的包裹放在椅子上,然後對程銀傑深深行了一禮:“程先生,按約定我們也幫古師兄守了一天。我想掌門壽禮大典肯定事務百端,我身為五代弟子,怎能一味耽擱時間而不為青城長輩出力?既然俞兄已經來了,我想約定已經完成。看來長樂幫的鏢師還得為程先生忙上幾天,我是武林中人,自己上路也能保得安全,況且還有小左同行。既然這樣,我想護鏢的事就算了,大家朋友一場,我和左飛就先告辭了。”

此話一出,俞世北一愣,程銀傑的眼一下眯起,左飛則扯開嗓門:“天逸,你怎麼突然這麼著急?走之前我得和程先生夫婦好好道個別啊。”

翠袖在旁邊一臉的吃驚:“你這人怎麼說走就走?多呆幾天吧,昨晚你那一出‘死諸葛嚇死活司馬’,真是好玩。”

王天逸一聲不吭,就等著程銀傑說話。而俞世北聽了翠袖的話,卻臉色大變,急急問王天逸他們:“昨晚怎麼回事,敵人來襲了?”程銀傑眯著的眼睜開,滿臉的笑容,對王天逸一邊壓手,一邊道:“王小哥,別著急。先坐下先坐下。嗬嗬,急也不急在這一時啊。”王天逸沒辦法,又坐下了,頭上都急出了一圈汗珠。

程銀傑看他坐下,才給俞世北說了昨晚的事情。

原來昨天深夜王天逸和左飛都在堂屋的椅子上坐著,突聽外邊一片喧嘩,大叫“救火”。王天逸他們都驚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左飛馬上就要衝出去提水救火,但程銀傑一伸手把他揪了回來。

左飛和王天逸回頭一看,都嚇了一跳,程銀傑居然穿著全套的夜行衣,後麵跟著的兩位女眷也是一樣。“殺人放火沒聽過嗎?”程銀傑一邊說,一邊把門關死,隨後帶著兩人和兩位女眷進了他的小屋。

程銀傑推開屋角木箱,地麵上露出一個洞口——赫然是個地道!他讓他們四個進去,自己最後進入,從洞裏把箱子蓋回洞口。這個時候已聽到院裏有兵器碰撞的聲音,地道很短,隻有幾步長,五人爬出來,已到了客棧牆外的一個院裏。

原來程銀傑天天窩在屋裏,一為療傷,二就挖了這條地洞。王天逸和左飛都被他這一手驚得目瞪口呆。程銀傑倒是個不喜張揚的人,隻說一句:“挖地道不難,關鍵是運土。這麼多天,不過是往外運土費了點心思。”

程銀傑沒有著急跑,他靜靜聽了一會,低聲對王天逸和左飛道:“有點奇怪,不是一夥人,彼此是敵人。”隨後他親自爬上屋頂,看了一眼,回來對王天逸和左飛說了裏麵的情況。王天逸認為他們萬一騰出手來衝進屋子,發現沒人就不妙了,獻計道:他和左飛蒙上麵,裝作是援兵,雙方肯定都心虛,肯定要走為上策。

左飛大是興奮,隻覺十分好玩。程銀傑不置可否,隻從懷裏掏出兩塊黑色方巾遞給兩人,說了一句:“小心。我護著兩位女眷到安全的地方。”

於是左飛和王天逸躥上屋頂,上演了一幕“死諸葛嚇死活司馬”的好戲。他們還在屋頂上拉動樹枝,讓瓦片嘩嘩亂響,造成一堆人上來的假象,而程銀傑遠遠帶著兩位女眷到了街邊一間車馬行門口。他的打算是如果王天逸和左飛有事,就衝進裏麵搶馬,立刻帶著兩位女眷逃跑。

後來敵人都跑了,王天逸和左飛回頭一看,卻不見了程銀傑他們。

要不是程銀傑還沒到自己帶著兩個女眷在黑夜裏逃命那樣迫不得已的地步,那他們可能永遠都見不到他了。考慮到在黑夜裏站在外邊更危險,程銀傑又帶著女眷們回來了。

“我們已經被發現了。從昨晚攻擊我們的人數和行動看,很可能隻是對方的偵察部隊。大概看我們人少,想撿漏搶功。我們得馬上離開,等古日揚一回來,天黑就走。”程銀傑最後道。“兩隊蒙麵人?互相攻擊?”俞世北明顯疑惑了,“程先生可知是什麼人?不,您猜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