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的馬蹄聲中,宋影問程鐵心:“程先生遇襲後可曾著人去報信?”
“我遇襲之後,走的皆是僻靜鄉下,最後遇到了幾個商人,托他們給你們幫主送信,給了他們幾兩銀子作答謝,說你們幫主是我的借債人,若是信送到,他定有重謝。但是我想你們幫主能不能收到是個問題,他們走的快慢也是個問題。”
“程先生來時為何不通知武林同道,我們自然會迎接大駕。”
程鐵心歎了口氣道:“小姐千金之軀,不便拋頭露麵,加之生**靜,若是知會沿途武林,必然來訪者如潮,反而逆了小姐出來散心的原意;加之沿途非常太平,我們沈家在關內隻有生意朋友,沒有什麼仇人,故而悄悄前來江南。哪料想遇到了這種飛來橫禍。”
“程先生可知襲擊你的人是誰,能猜猜嗎?”
“我也很想知道啊,”程鐵心麵子上咬牙切齒,心裏卻平靜得很,下手者是誰,他猜了個七七八八,又回想起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當慕容龍淵把上門提親的沈家使節趕回關外,沈放勃然大怒。他身為江湖七雄之一,實力強橫,一直窺視關內,意圖殺入中原,隻苦於隔著京城沒有跳板。他選中慕容秋水當女婿,是以為這是個中原武林的天縱之才,是未來的江湖之龍,如果可以和親,一來可以直接完成沈家和慕容的生意合作;二來則是為了未來沈家進入中原找一塊堅實的踏腳板。
而且就算是兒女婚事來說,沈放認為自己的女兒是全江湖的公主,而現在可以門當戶對還未婚配的江湖青年豪傑中,丁三太混賬,唐博輩分太低,武當的小子做事有點毛躁,配得上自己女兒的隻有慕容秋水。
他還判斷,慕容家主喜歡大少爺,想把自己的門主之位傳給大少爺,而非慕容秋水。而如果自己成為慕容秋水的嶽父,慕容秋水實力更加厲害,父子兄弟之間的猜忌裂痕將更加嚴重。相對父親大哥聯手的慕容秋水如果找外援,誰還能比得上自己這個嶽父?既然有求於自己,這樣無疑給自己進入中原更多的籌碼。
就算慕容秋水在爭奪家主之位中失敗,沒有兒子的沈放說不定還能撿個厲害至極的幹兒子。他想辦成的事情就一定要辦成,無視任何道德倫理,悍然命令管家把女兒秘密護送到慕容世家地盤內,並秘密通知慕容秋水,讓他們私自定下終身,然後公布於武林,讓慕容龍淵一點借口也找不到。
正因為擔負著讓小姐和慕容秋水見麵,促成家族聯姻的天大責任,程鐵心才偷偷摸摸,行程詭秘到極點,但還是被暗算了,扮成商旅的龐大護衛隊在長樂幫地盤內被人使用分段下毒混合發作的高明手法,一夜之間上吐下瀉全部失去戰鬥力,又被蒙麵高手部隊屠殺一空。
但老狐狸根本不讓正主吃外麵的食物和水,所以沒有中毒,一見勢頭不妙,料定了這次來的敵人厲害無比,立刻帶著小姐和丫環連夜逃出駐地,逃過一劫,還有悖常理地朝更遠更危險的北麵逃竄,雖然讓敵人撲了個空,但一樣讓搜索他們的友軍撲了個空。
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他隻好求助於江湖大門派長樂幫,但正好遇到長樂幫附近的人都去找他們去了,不得已便賴上了一個正在出鏢的古日揚,勉強湊起一支小得不能再小、弱得不能再弱的護衛隊。
至於誰會太歲頭上動土,敢對沈家千金幹這件事,程鐵心心裏冷笑著:“除了你慕容家的大少爺還有誰?”
不過現在長樂幫和慕容世家的才智之士在搜索南部不果的情況下,也把視野投向了本來不可能的北部。
趕來彙報情況的文從雲現在正站在一間華美的房間裏,他一直想笑,這種想法讓他自己都莫明其妙,這是因為這間房間卻正是在長樂幫總部的深處,一年前還是你死我活的敵人,現在自己居然在他們的房間裏站著,而且受到了最尊敬的對待,看著四周的傭人流水似的上上下下,眼前的一切讓文從雲不禁感歎世事無常。
他抬起頭來,慕容秋水正在幾步遠的地方坐著,眼皮微閉,神情淡然,慢慢地轉動著手指上的貓眼戒指,看起來眼前的一切對他而言好似全是幻影。
這時,慕容秋水眼皮睜開了,與此同時,外邊的侍衛大聲喊道:“霍幫主來訪。”
霍長風進來了連坐也沒有坐,就對慕容秋水說道:“慕容公子,我們還是沒消息,你們可找到沈小姐的下落?”
“沒有,”慕容秋水優雅地站了起來,說道,“我想我忽略了一個地方。我已經命令呂甄、齊元豪他們掉頭北上搜索。”
霍長風抬起頭來:“北麵?你指沈小姐舍近求遠,掉頭北上?”“嗯,我們搜索了南部十幾天都沒有收獲,現在想想,程管家是老江湖了,北上真是一招妙棋。”
霍長風掃視了慕容秋水一眼,心中暗驚,因為他們和慕容世家聯手在南部展開搜索,以兩家的雄厚實力就算找根針都找到了,更何況是找一個帶著兩名女子的外地人,但卻無所獲。現在一想,如果一個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遇到追殺,在離目的地近在咫尺的地方,如視而不見般掉頭而去,襲擊者真是很難想到的。
霍長風正想說話,劉遠思卻滿頭大汗地一路跑著進來了:“幫主,易老來信了。”
霍長風接過一看,微微一笑,又遞給了慕容秋水,慕容秋水展開一看,也是一愣:信上大意是說,已經收到急報,知道沈小姐在長樂幫地界失蹤,他已經派人去通報了沈放,並且帶著山東長樂幫的大批好手進入長樂幫地界,不過他認為沈小姐很可能在北麵,所以他就不回總部,直接指揮手下從北向南搜索。
王天逸的手此刻並不是冰涼而幹燥的,而是黏糊糊的還伴著熱辣辣的刺痛。這種黏汗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因為它,好幾次劍柄都從王天逸的手裏滑落了。劍柄上纏著的布條本來是為了防止手滑的,此刻卻已經被汗水浸透了,每次王天逸劇烈拉動劍柄時,就像蘸了鹽水的鞭子抽在手心裏一樣,以致他兩個手心都變成了觸目驚心的血紅色。
俞世北推開門出來的時候,看見的正是這雙紅色的手。手的主人正站在河邊不停地握拳鬆開,來緩解手裏的劇痛。然後兩手又開始從腰間像抽匕首一樣,反手抽劍,拔出來之後,王天逸兩手的手腕畫著一種奇怪的弧度,再把反手劍翻成正手劍,然後再收劍入劍鞘,然後再拔。
王天逸兩把劍現在都掛在了腰上,一左一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