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村子並不富裕,多的是茅草屋。
王天逸正單膝跪在一個茅草屋的屋頂上,暴雨早已經把他全身都澆透了。不過他並沒有感到冷,而是熱。全身熱得發燙,臉皮好像都要被燒得繃裂了。
“我不害怕,我不害怕……”王天逸嘴裏喃喃地念著這句話,卻沒發覺自己熱得發燙的手捏劍柄捏得太緊,拇指的指甲都陷進了中指的肉裏。
好像過了幾十個時辰,才想起看別人在幹什麼,他抬起頭:俞世北和燕小乙都是半跪在屋頂上,身體穩得好像兩尊石像,他們的頭微微張望著,在雨裏竭力觀察前麵的黑暗,身後的左飛緊緊攥住刀,身體微微發顫,不知道是雨打的,還是什麼。突然俞世北和燕小乙同時輕輕地趴在了屋頂上,燕小乙左手向身後打了手勢。
“敵人來了!”王天逸看到那手勢,心髒狂跳了一下。他趕緊伏在茅草裏,胸膛剛接觸到浸泡得發脹的茅草,王天逸就感到了自己的心“怦怦”地在敲屋頂,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幻覺:旁邊的水花飛濺是由於自己的心跳砸出來的。
他抬起頭:路上黑壓壓的敵人啊!一人一馬,人人黑衣蒙麵,帶著鬥笠和蓑衣,聚集在屋子前麵的路口竟然那麼有壓迫感,他數了一下,足有十六個!
馬隊走得很慢,看得出來他們刻意勒住了馬,毫無疑問是怕馬蹄聲驚動了目標。這個時候走在第二個位置的蒙麵人,豎起了右手,馬隊停止了。接著他右手一揮,馬隊中兩個人下馬,抽出兵刃,在這個路口分開,分別沿著兩條街貓著腰向前疾衝而去。
他們的位置正好是在屋子的兩邊,王天逸的手不禁將長劍握得更緊,但燕小乙四指並攏,拇指收於掌心向後一擺,王天逸知道這是不要動的手勢。過了一會,剩下的十四個人才驅馬前行,在這個屋子前的路口分成了兩列,看樣子要前後夾擊。王天逸不禁佩服起古日揚他們來了,竟然猜到了這個戰鬥中心就是對方分兵的地點,隨即想到恐怕是由於他們自己也幹過這樣的事情,知道江湖的習慣,距離目標多少丈就是采取什麼進攻方式的決策點了。
這個時候燕小乙和俞世北兩人對望一眼,點了點頭,燕小乙回過身來,王天逸趕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果然他下達命令了:燕小乙左手豎起拇指,右手好似手刀,對著拇指虛砍兩次……一係列手勢打完,最後他豎起左手尾指,右手虛砍一次。
王天逸已經完全知道了他的意思——擒賊先擒王。燕小乙已經鎖定了剛才下命令的那個蒙麵人,他要先殺了那個人,如果他沒成功,王天逸就從隊頭位置跳下去,殺了他;如果他得手了,王天逸則從隊尾位置跳下去,從隊尾開始殺,這樣敵人前後都受到奇襲,肯定方寸大亂。
王天逸正想著是不是笑一下表示對燕小乙的佩服,但沒想到燕小乙竟然是說幹就幹,已經猛然從屋頂立起身來,動作迅疾得渾身抖出一片水珠,好像一條大魚衝出水麵一樣。接著就是四把飛刀畫著四條白光,在呆滯的王天逸眼前射進了雨裏。伴隨著下麵的一聲慘叫,燕小乙大吼一聲:“後麵!”腔調裏已經帶了憤怒,王天逸這才回過神來,來不及調整身形,就頭朝下地跳下茅屋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