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夜已經很深了,但長樂幫的飛鷹堂內依舊燈火通明。在長條形大桌的最上座是霍長風,他此刻長長出了一口氣,慢慢地說道:“就這麼定了。”
聽到這句話,劉遠思渾身一震,不由停下手中的筆,抬起頭打量了一下在座的各個重要人物:黃山石靠在椅子上悄無聲息地獰笑起來;易月、盛若海、林謙三人互相點了點頭,眼裏都是得意的笑意;近衛頭領尹星翔筆直地站在霍長風的另一側,隻有他臉上毫無表情,好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
“現在就是沈小姐這件事情了,慕容秋水答應,如果我們協助找到他們,可以分給我們兩成的生意,當然是不算經過我們地盤的收費。這可是大大的好買賣啊。”黃山石咧嘴笑道。
“大哥,”易月開口了,“這次沈小姐來的目的是什麼?我是說真正的目的。”
“你有什麼想法?”霍長風知道易月所問必然有他的想法,所以反問了一句。
“慕容秋水稱他們是為了遊玩江南而來,我看不太像,”易月頓了頓,表情顯得有些緊張,“怕不是兩家要聯姻吧?”
“聯姻?”盛若海一愣,“不會吧。如果是這樣,肯定全江湖人人皆知。要知道四大家族聯姻可是天大的事情,慕容世家若是求婚成功,必然要四處宣揚,可是沒聽說一點風聲啊。”
“你怎麼想到這一點的?”霍長風問道。
“沈家人這次行事太詭秘,不像是遊玩的。如果不是遊玩,那麼一個可能是談生意,他們最近隻有和慕容世家在談生意,而且都談成了,還來這兒做什麼?另外一個可能就是聯姻!慕容成成婚了,慕容秋水和沈凝竹都沒有成婚,連婚約也沒有,這個可能很大啊,如果是這樣,我們非但不能幫沈小姐他們,而且應該……”說到這裏,易月的話突然停頓了,臉上的皺紋瞬間變得如刀刻一般,右手狠狠地做了個下劈的動作。
劉遠思明白:易月是考慮到慕容秋水的勢力已經太大了,他的才能以他的年齡而言也已經太驚人了,如果再和沈家聯姻,那簡直無人可製了,這種情況下,應該落井下石,找到沈小姐幹掉她,阻止沈家和慕容的聯姻。
黃山石一驚,卻馬上笑了:“聯姻?哪有人把自己的閨女在沒有婚約的情況下往男子門上送的?”
盛若海這次也微笑了起來:“是啊,就算是沈放看中了慕容秋水,也得先去找慕容龍淵求婚,遇上這種好事,無論成與不成,誰不四處宣揚?這可是大大長臉的事情,可是我們都沒聽到慕容龍淵放半個屁啊!”
易月也笑了起來:“這隻是我的一個猜想,想來也是匪夷所思。大哥,慕容秋水如何跟你說的,有無破綻?”
霍長風撫著胡須微笑道:“我也試探過慕容秋水好幾次。他是這麼說的:他們和沈家談判完成了,但還有一些細節沒有達成,沈放沒有兒子,怕自己無後,就想學丁家一樣訓練自己的女兒,所以這次沈凝竹其實是個特使。而且他還說,在沈家,沈凝竹已經在談判的時候旁聽了,不過是在簾後,估計我們很快就能再看到一個丁曉俠了。”
“哈哈,丁曉俠!”盛若海大笑起來,其他幾人也都麵露微笑。
丁家家主丁開山生丁玉展晚,家族事務又多,他的大女兒從小就被他當男孩一樣培養,連名字都起了個讓武林眾人哈哈大笑的男人名字——丁曉俠。丁曉俠經常一身男裝,梳著男子的發髻,行走江湖為家族做事。後來在圍剿一個門派的時候,活捉了當時有“江湖第一美男子”之稱的楊昆。丁曉俠被楊昆的容顏迷倒了,不顧他是死囚的身份,死活要和他成親,丁開山差點被氣死,後來也沒有什麼辦法,隻好找人把楊昆的罪名開脫了,讓他入贅了丁家。此事轟動江湖,被無數好漢在茶餘飯後津津樂道。
“這倒是很有可能的,沈放生不出兒子來,隻能讓女兒出力了。”易月收斂了笑容,正色說道,“那既然是特使,什麼人敢殺和想殺一個特使呢?不過沈凝竹確實好殺。”
“慕容秋水猜測,是西北的馬商,也有可能是販運人參的門派。”霍長風說道,“他們雇人來做掉沈凝竹,這樣沈家和慕容世家的談判必然破裂,並且他們希望在我們長樂幫的地盤上殺人,讓我們卷進來。畢竟不久以前,我們和慕容世家還是出了名的有仇。”
“五弟,剛才為何說沈凝竹好殺?”盛若海問道。
“我一下馬就坐到這裏開會了,沒時間說,我已經得到了情報,沈凝竹是個絕色女子。”易月答道。
“有多絕色?”黃山石說道。
“傾國傾城。見一眼就讓一個花叢老手邁不動步子,完全失魂落魄。”易月說道。
“這難辦了。”“危險。”“麻煩了。”
黃山石等幾個幫主聽到這話並沒有表現出好奇的神情,而是一個個都皺起了眉頭。
“絕色?這……”劉遠思不懂其中的原委,看各位幫主表情奇怪,不由得問了出來。
林謙看出了劉遠思不懂這其中的原因,解釋道:“劉先生怕是不懂吧?我們經常做保護某個重要人物的任務,也經常要幹掉某個重要人物,很熟悉這裏麵的道道。殺手識別暗殺對象時往往就靠畫像或者見過他的人的描述。一個人容貌突出,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認出來是最好的,這非常容易識別和下手;但如果他長得毫無特色,混雜在人群中根本就分不出來,靠畫像和描述識別目標的殺手往往就難以得手。”
劉遠思恍然大悟,才知道長得漂亮或者英俊有時候並非是好事。
“那可是沈家的千金,應該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你怎麼得到這個情報的?”霍長風問道。
“我調查了楊家客棧,那裏近來發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易月把楊家客棧起火廝殺等各種事情說了一遍。
“而且一個夥計被殺了,據說他偶然見過那沈小姐一麵,就四處炫耀說美貌驚人。我當時猜測客棧裏發生的事說不定和沈家有關,就沿途追了上去。你們猜怎麼著,嶽中巔顯得很害怕,好像得罪了什麼人,而且一行人剛被一群蒙麵人襲擊過,一個手下被捉去了。我費盡心機地打聽,可惜這個小子嘴嚴得很,就是不說實話,”說到這裏,易月冷笑起來,“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我借口說事務繁忙,有事先走,半夜裏又折了回來,帶人又襲擊了他們,活捉了一個小廝。”
“哈哈,”盛若海大笑起來,“華山的可真倒黴,可別讓他們發現是我們做的?”
“哪裏會?他可是老手了,做這種事情和進自己家門一樣門清路熟。”黃山石笑道。
易月也笑了起來,接著說道:“我一問,原來嶽中巔看上了沈小姐,竟然想殺人放火後生搶沈小姐!結果和一群蒙麵人撞在了一起,沒有做成,然後他們又意圖搶劫振威的鏢,和青城的人打起來了,結果古日揚去了,他做了和事佬,這事就了了。哪料想晚上正喝著酒就遇到人襲擊,自己人死了三個,而且客棧起火。他們不知道是我們做的還是那晚的蒙麵人幹的,以為回去華山太遠又危險,不如來揚州碰碰運氣。嶽中巔認為在我們的地盤上,那些蒙麵人不至於太猖狂,另外以華山的實力和嶽中巔的身份,就算我們幹的,我們也不能拿他們怎麼樣。結果半路上遇到了蒙麵人襲擊,一個手下被抓走了,剩下的人棄馬步行逃入路邊的山上才逃過一劫。”
“敢動沈凝竹?他瘋了吧?”黃山石有點吃驚。
易月不動聲色地說道:“這也不怪他,他也不知道沈凝竹的真實身份。最讓我感興趣的是,據俘虜說,嶽中巔看到了沈凝竹的容貌竟然失魂落魄了,嶽中巔自己也說沈凝竹簡直就是世間第一美女。”
“是啊,天仙。想扮成村姑逃跑都不可能,一眼就被認出來了,馬上一刀就被劈死了。”盛若海冷哼了一聲。
“敵人肯定也知道了,從那個跑堂的和被擄走的嶽中巔的手下嘴裏應該能得到同樣的情報,”易月說道,“唯一有利的地方是,我們暗組的三個手下,他們都是虎級別的,還有正在休假的鷹十三都跟著他們呢。”
霍長風“唔”了一聲,接著問道:“慕容秋水說這是一次買凶殺人的事件,你們看這些殺手是什麼人?人數很多啊。”
易月想了一下,問劉遠思道:“遠思,最近我們地盤上的黑道有無異常?”劉遠思想了一下,說道:“最近有異動的隻有謝六橫,據內線報告,他帶著三十多個好手下山,自稱去劫慕容世家的絲綢船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