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惑輕輕放下聞笑笑,挖個大坑把巨人的屍體掩埋。心想那獨息之劍必是有人縛於巨人臂上,自己是否應該去山洞查看一番?轉頭望見熟睡中的聞笑笑,又想到淺與她性命相係,恍惚中仿佛覺得她已化身為二,隻想早日治好她的火毒,無心再理其他瑣事,抱起她大步往北行去。
聞笑笑胸口傷勢雖重,但她自幼習武,體質極佳,加上薑惑悉心照料,又時時渡功於她,幾日後已迅速複原。隻是那獨息之劍上的火毒深藏於她內腑,難以根除,雖已是寒冬臘月,卻常常燙得雙頰赤紅,皮膚幹裂。薑惑每日尋來高山積雪化水給她服用,依然無甚功效。
兩人一路向北,遍尋高山幽穀,卻根本找不到那傳說中的千年雪蓮、人形首烏。薑惑眼見著聞笑笑一天天憔悴下去,苦思無計,愁眉不展。反倒是聞笑笑怕薑惑替她擔心,想出百般花樣逗他開懷。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兩人無話不談。薑惑把自己的身世盡數告知,連破界使命亦不隱瞞,但也不知是怕聞笑笑內疚,還是出於一種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原因,他並未告訴聞笑笑淺用“續氣贖魂術”相救之事。
聞笑笑本來對薑惑在朝歌認蘇妲己為母之事頗為耿耿於懷,此刻得知真相,去了隱憂,對他更是傾心不可自拔。薑惑被聞笑笑一片癡情所動,兩人感情日篤。
行了兩月有餘,但見山野冰封,漫空雪舞,已是人跡難至的極北之地。這一夜薑惑獵殺一頭大熊,兩人便在曠野星光下引炊造飯。熊肉粗糙,又無鹽味,吃得聞笑笑連連皺眉,口中卻笑道:“以往吃熊掌細嫩可口,還以為熊肉定是珍饈美味,想不到竟如此難咽。”
薑惑切下一塊熊掌遞給她:“隻怕是我的烹飪手藝不佳,暴殄天物。”
“唉,誰叫我小時候隻喜歡舞刀弄劍,早知道就多學些針線女紅烹飪之技。”聞笑笑口中說笑著,一麵把熊掌喂到薑惑嘴邊,“我吃熊掌吃得膩了,還是給你吃吧。”
薑惑知她自幼長於太師府,錦衣玉食,這一路上受了不少委屈,卻從不叫苦,反而處處照顧自己。又想到三月之期將至,她體內火毒愈盛,常常晚上燒得輾轉反側,卻強忍著不讓自己聽到她的呻吟聲,又是歉疚又是心疼,長長歎了一口氣,眼眶隱隱發紅。
聞笑笑見薑惑悶悶不樂,故作生氣:“喂,我還沒有死,你為何愁眉苦臉?”
薑惑強笑道:“你不要胡說八道,我隻是被煙眯了眼。”
聞笑笑信以為真:“我來給你吹吹。”才一起身,忽覺一股熱氣由肺腑中直躥喉頭,忍不住大聲嗆咳,一口氣喘不上來,一頭栽倒。
薑惑大驚,連忙抱住聞笑笑,但見她雙目緊閉,呼吸急促,吐氣間似乎都噴出一股熱浪來,雖隻穿著一件單衣,身體卻是火熱燙手。他連忙渡功給聞笑笑,卻感應到她體內經脈紊亂,內息時緩時急,輸入的功力如泥牛入海,竟是絲毫無效。聞笑笑神誌迷糊,口中喃喃念道:“好熱啊。”
薑惑端來雪水喂她,才一入口,卻被她一陣猛咳盡數吐了出來。薑惑六神無主,卻聽聞笑笑繼續道:“薑大哥,你不要走。”
薑惑強忍心痛,柔聲道:“你放心,我不會離開你。”
聞笑笑道:“我怕是快死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薑惑喝道:“你不會死的,安心躺著,不許再說話。”
聞笑笑搖搖頭:“我知道我的傷救不好啦,你一定要答應我這件事,不然我死不瞑目。”薑惑長歎一聲:“莫說一件事,就是十件事也答應你。”
聞笑笑氣息急促,語不成聲,指著遠處一座山峰道:“我若是死了,你就把我葬在那高峰之下,而且要在我墳前守靈三年。三年後,你再去繼續完成你的使命……”
薑惑喉頭哽咽著說不出話來,隻是重重點頭以示應允。
聞笑笑淒然一笑:“我知道薑大哥一諾千金,你既然答應了,我縱死亦放心了。”心頭一鬆,再也支持不住,複又昏迷過去。
薑惑刹那間明白了聞笑笑的用意,她是怕自己重回中原遇見蓋天華與宇文乾澤等人,才故意定下三年之約,料想三年後時過境遷,或許會令蓋天華等人改變主意。想不到她命在旦夕,仍然掛念自己的安危,如此情深義重,實令自己無可回報。薑惑頓覺兒女情長,英雄氣短,虎目含淚。
又想到淺與聞笑笑性命相係,若是她傷重不治,亦是害了淺。薑惑一時心頭氣苦,自己雖身懷異能,徒有一身本領,卻救不了眼前的聞笑笑與遠在天邊的淺,一股恨意直躥入胸,大叫一聲跳起身來,手持獨息之劍指天而嘯:“你們這些自詡神通的天界神靈,不但害我與父母離散,還要奪去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薑惑必會窮畢生之力,讓你們也嚐嚐同樣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