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易蘭台,其實與謝蘇情形亦是相同,二人內力均餘少許。當年謝蘇的左手三劍響徹江湖,狠、準、淩厲,更兼一往無前,不留退路。
劍光相激,易蘭台內力遠不及燕九霄,一口血再度湧出,但仗著藥力與一口硬氣,反借著未消劍勢不退反進,又一劍向燕九霄前胸刺去。
燕九霄根本未曾躲避,易蘭台上前,他竟也踏前一步,以掌為刃,一掌向易蘭台右腕劈去。
一道閃電閃過,兩人眸子均是血紅一片。易蘭台一劍已刺入燕九霄胸口,然而劍刃入體未深,燕九霄一掌已然到來,暴雨中隻聞哢嚓一聲響,易蘭台右手腕骨被打得半折,劍勢中斷,龍文古劍也落了下去。
刺骨疼痛,易蘭台置之不理,他左手一抄,龍文古劍再入掌中。他慣用雙劍,左手使劍全無滯澀,又一劍向燕九霄眉心刺去。劍落、拾劍、出劍這幾個動作行雲流水,如同他並未受傷一般。
這已與他昔日裏的劍術大異其趣,易蘭台自己從不料過,有一天,他也用得出這樣的劍法。
燕九霄雙手齊發劍氣,雷霆大作,一道劍氣擊中龍文古劍。若換成其他兵器,一早便被打折,然而龍文古劍著實是世間神兵,劍身雖然彎成弧形,卻究竟未斷。易蘭台反借這一彎之勢,橫向燕九霄腰間削去。
燕九霄穿的本是戎族服飾,腰間係一塊狼皮,這一劍削去,傷口雖不大卻極深,鮮血急湧,又被大雨一衝,整塊狼皮都被染成淡紅。
然而與此同時,另一道劍氣卻也正正擊中易蘭台身體,灼燒氣息彌漫大雨之中,連易蘭台的肋骨亦被這道劍氣擊斷了一根。
僅僅三招,便已慘烈如此。
沼澤在大雨的澆注下不斷上漲,兩人腳下的空間已然縮小到原來的一半。雨水打入沼澤的聲音沉濁,如擊敗革,又如鳴金鼓。
兩道劍光再次糾纏在一起,這般的兩個高手,竟以這般悍不畏死的姿態相拚,實在是江湖罕見之事。他們的眼中除了自己的劍與對方的生命,再也容不下其他。轉眼間又是十餘招過去,易蘭台的身上血跡斑斑。他手雖穩,卻已慢慢變得冰冷。
易蘭台心中明了,這是內力將盡的征兆。
縱然拚到此處,依然無法戰勝麼?他慘笑一聲,又一道雷霆劍氣劈向他肩頭,龍文古劍在劍氣中顫了一顫,竟被這道劍氣逼得砍向自身。
易蘭台勉力支撐,但終是倒退數步,龍文古劍與雷霆劍氣先後劈到左肩上,他單膝跪倒在地,泥水向上一漫,幾乎淹沒了他的膝蓋。
燕九霄依然站在原地,他身上的傷口並不比易蘭台少,有幾處鮮血還在不停流下來,閃電過處,那雙素來死氣沉沉的眼睛亮得驚人,又兼充血過度,不似一個人,反倒像極了大草原上擇人而噬的瑪吉罕。
他高舉右臂,絕頂之招“雷動九天”再次暴射而出。劍氣暴烈,較之天上雷霆,隻怕也不遑多讓。
易蘭台此刻雙臂皆已受傷,內力幾盡,自知難以幸免。眼見暴烈劍氣迎麵而來,短短一瞬間,幾多影像在他麵前一一掠過,宛若電閃:
他初入無憂門,鬱鬱寡歡,與所有人都不接近,師父楚徭卻笑著背手叫他:“阿易,過來陪我喝一杯茶。”
那一夜與追風刃並肩作戰,生死與共,淩晨時那個本是前來捉拿他的西域刀客豪邁笑道:“我走了,你們兩個,今後好好過日子。”
曾對他暗中下手而終於幡然悔悟的晏子期離開深沉雪,臨行前對他言道:“明年今日,我會再找你比劍。”
趙清商將他推入深沉雪內,他未曾見到她最後一麵,卻聽到她清越含笑的聲音,一如既往:“易蘭台,你好好活著。”
……還有,是莫尋歡欲代他出戰時的那句話:“我沒法看著你死……”
當日楚徭曾說:天子無憂這套劍法本是借助人七情六欲而行,激發出最後一分潛力,方能發揮出其最大威力。
閃電過處,龍文古劍如同一道電光,在大雨中一掠而過,淩厲凶狠,已超越人類的想象,直奔燕九霄前胸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