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 / 3)

恰在此時,放在車裏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他接起一聽,小白在電話裏焦急地喊:“尋哥,有個嫖客把康哥撂趴了!”

沈尋眉頭一挑,有些吃驚,卻並不慌亂,理了理上衣,低聲說:“你們在哪兒。”

小白報了個招待所的名字,跟著“夜來香”這豔俗詞兒傳來的是一陣刺耳的嘈雜,有女人的哭泣叫罵聲,也有外鄉男人滑稽的土話。

沈尋掛掉電話,鎖了車,朝亮著各式桃紅廣告牌的小巷裏踱去。

小白是他親自帶的徒弟,有點小聰明,想法特別多,但性格毛躁,咋咋忽忽,十分不靠譜。但康哥卻是刑偵大隊的骨幹,前些年從特警那邊調過來,槍法和格鬥都非常了得,算是刑偵大隊的一霸。

沈尋有些好奇,什麼樣的嫖客能把市局刑偵一霸給撂趴?

夜來香門口分外熱鬧,住在附近的居民幾乎全出來了,探頭探腦往玻璃門裏麵瞧。

廉價招待所的門廳本就狹小,此時還蹲了一排嫖客與賣 淫女,顯得混亂不堪,豔氣四溢。

沈尋擠開七嘴八舌罵娘的吃瓜群眾,剛一推開玻璃門,就見小白從樓上衝下來,喊道:“尋哥,我們按住他了,媽的那家夥假裝軍人騙炮!”

此言一出,嫖客們全抬起頭,沈尋掃了一眼,竟從他們眼中看出赤裸的幸災樂禍。

沈尋冷笑,朝小白擺了擺手,直上二樓。

二樓的巷道上,康哥騎在一人身上,反剪著那人的雙手,罵道:“我讓你倔!你他媽再倔一個給我看看,啊?”

沈尋走近,不由得好笑。康哥明顯不是憑一己之力將那騙炮的假軍人製服,他的身邊還有兩隊員一左一右護法,分別按著假軍人的兩條腿。

若非如此,康哥恐怕還會被假軍人撂翻一次。

假軍人趴在地上,似乎還在掙紮,沈尋看不到他的臉,隻踢了踢他的腳,回頭問小白道:“怎麼說?”

康哥抹了一把汗,搶答道:“他說他是退伍軍人,被分配到尚街派出所,今兒剛到,來招待所歇腳,休息一晚再去派出所報道。操!裝軍人不算,還他媽在老子麵前裝片兒警!”

康哥罵的時候,假軍人死命掙紮,嘴裏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不知為什麼,沈尋總覺得人家在聲淚俱下地喊:冤枉!

他不聲不響地繞了一圈,最終停在假軍人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隻見假軍人猛地揚起頭,凶神惡煞地瞪著他。

他有點意外,旋即後退一步,蹲了下去。

假軍人長著一張格外標致的臉,看著年齡不大,眼神雖然又凶又惡,但眸底卻有種少年人獨有的幹淨。他嘴裏被塞了一副髒兮兮的手套,說不出話來,表情猙獰,像一頭怒到極點又無可奈何的狼崽。

沈尋眼皮一低,瞄到他身上滑稽的深藍色秋衣秋褲,不由得淺笑起來。

那秋衣肩頭有個小小的破洞,冒出好些線頭子。

狼崽更加不滿,氣呼呼地掙紮,險些掙脫康哥與另外兩名隊員。

康哥隻好用盡全身力氣壓住他,邊壓邊罵:“還不老實?”

沈尋站起身來,朝小白招招手,問:“他買的人呢?”

聞言,狼崽愣了愣,沈尋瞥見他臉頰忽然變紅,眼中的怒意也燃得更盛。

小白說:“沒找到。”

“沒找到?”沈尋虛起眼,剛想問“沒找到你們就蓋章他是嫖客?”便聽小白說:“尋哥,是這樣的,剛才我們進來逮人時,隻有他一間暫時沒有發現賣 淫女。我們想先控製著他,哪想他反抗得特別厲害。押其他人下去時,老板跟我們交待,說住這兒的都是常客,全是來‘那個’的。他死不承認,說自己隻是住一宿。我們在他房間裏發現了軍裝,他堅持說自己是退伍軍人,我看不像。”

“狗屁軍人!”康哥呸了一口,“假冒軍人騙炮的老子今年就逮了八個,全他媽一個說辭!那身軍裝是淘寶上買的吧?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拾掇拾掇就成了軍人?”

康哥罵著還不解氣,伸手“啪”一聲扇在狼崽後腦上,用力摁著他繼續罵道:“還敢在警察麵前冒充警察,退伍‘分配’到尚街派出所?造謠也不知道與時俱進動腦子,你活在哪個年代?現在軍人退伍還管分配?”

沈尋不置可否,又蹲在狼崽麵前,扣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抬。

狼崽滿臉通紅,眼裏似乎還漾著一層薄薄的水氣。

不知是給氣出來的,還是被羞出來的。

沈尋莞爾。

現在普通士兵退伍的確不會包分配了,軍隊不是慈善機構,每年那麼多軍人退伍,如果都分配到派出所來,那全國的派出所早就爆了。

可見這小狼崽在撒謊。

但沈尋凝視著他怒氣洶洶的目光,又覺得這孩子不像撒謊,非要說的話,倒真像個平白遭了委屈的受氣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