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與子同袍 54(1 / 2)

我聽出齊銳是要保全齊鋒的形像,把自己推上風口浪尖,阻止李心蕊複仇了。我的心口像被錘了一般憋悶,同在正義與光明的陣營裏,我們居然要為了保全劉捍,再度傷害自己的戰友。

齊鋒擔心李心蕊生出反骨,從而壞了大計,他要我立刻去往看守所,推心置腹地給予開導。我推開椅子,重新站了起來:“對不起,鋒爺,這樁任務我辦不到。”

說罷,我轉身出了會議室,離開行政大樓,直接走進了大雨裏。齊銳追了上來,他也沒有打傘,一把拽住我道:“你要去哪裏?”

我回頭朝向齊銳,木然問他:“你老實告訴我,宋朗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大雨中,齊銳遲疑了一下:“失血過多……”

“怎麼可能呢?”我反複回憶著那個煉獄般的山莊,“市特的隊員攻進來以後,我不是第一時間就讓齊鋒派人上山營救了麼?宋朗確實受了重傷,但失血量不會在我之上,到底……到底劉捍對他做了什麼?”

大雨像砸下來一般,澆淋在我和齊銳的身上,他仍然不肯正麵回答我,隻道:“宋朗已經犧牲了,你知道這些也沒有意義。”

“怎麼會沒有意義?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我忽就哽咽了,逼著自己不讓眼淚流出來:“宋朗他原本都規劃好了,他說等行動結束就會帶著李心蕊一起回黃江,然後娶她。可現在……你們要讓我去遊說李心蕊,我該怎麼勸?我該怎麼開這個口?”

齊銳抓/住了我的兩條手臂,逼我正視他:“你還記不記得在桑區的旅館裏,你跟我說過你的理想麼?現在你的麵前豎了一堵牆,是由犧牲的人築成的牆。我、齊鋒、安瀾,我們每個人都翻過了那堵牆。輪到你了,如果你學不會放下死去的人,那你隻能被這堵牆困在原地,根本沒法前行,也沒法實現你的理想。”

不遠處,安瀾也出了行政樓,齊鋒在他身後撐起了一把黑色大傘,硬把他拽去了傘下,沒讓過來。

齊銳雙臂一收,把愣住的我攬進了懷裏,在我耳邊沉聲道:“我沒法幫你,你隻有自己翻過這堵牆。”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在這場巨大的政治博弈中,一條條生命的殞落就好似擊出的彈片、炸裂的炮灰,輕如鴻毛。

我腦海裏浮現出投身這場戰役的戰友們,赫然發現自己已然是最幸/運的了。他們一個個失去了至親、摯愛,在熔爐中焚燒鍛造,摒棄軟弱,浴火重生。

終於,輪到我了。

此時此刻,傾盆而下大雨幾乎讓我睜不開眼,惟有緊緊拽住齊銳。我被雨水淋了許久,仿佛經曆了一場劫後餘生,用力喘上一口氣:“政委,你跟我去更衣室換身衣服,然後……送我去看守所吧。”

回到樓裏的時候,齊鋒正在調侃安瀾,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看見沒有?我就說小銳能把人勸回來的,用不著你摻和。”

安瀾掃了我和齊銳一眼,側過臉對齊鋒不客氣道:“把手拿開,別勾肩搭背的。”

齊鋒毫無異義,笑著收回了手,轉而問起落湯雞似的我:“怎麼著?洗了個冷水澡,覺悟上升,願意去看守所了?”

我已經習慣了齊鋒的冷幽默:“我會盡我所能安撫好李心蕊,想辦法拿到劉捍行賄官員的名單,但我沒有十足把握,不一定能成功。”

齊鋒遞給我一個盒子,讓我帶去給李心蕊看一眼,我打開後發現是一身挺括、嶄新的女警常服。

在更衣室裏擦幹了身子,我拿出一套便裝給齊銳換上,他隨後開車載我去了市看守所。我們原要以提審的名義帶出李心蕊,結果,看守所的孫所長卻說,那個叫作於娜的嫌犯昨晚跟一幫女囚起了衝突,用把勺子一連刺傷了三五個,人現已被單獨關了起來。

齊銳吩附孫所長帶我們去關押室。門一開,我就聞到一股強烈的異味,朝裏看去,昏暗的房間內僅有一張鐵鑄的審訊椅,椅子上鎖著一個清瘦的女人。她垂頭坐著,無聲無息,身下滴滴答答地形成了一片黃色水泊,那是長時間遭到禁錮,失禁而流出來的尿/液。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齊銳見狀,嚴厲批評了孫所長:“你是怎麼做得管理,怎麼能虐/待嫌犯呢?馬上叫兩個女警過來,把嫌疑人的衣褲換了!”

在看守所裏,這類用於嫌犯的小動作天天都在上演,孫所長覺得委屈,卻不敢違背齊銳的意思,立即叫來兩個女管教,進去把李心蕊給拾掇幹淨了。

我讓齊銳在門口等待,獨自進到了關押室。我走到渾渾噩噩的李心蕊跟前,替她打開了鐵椅上的手銬、腳銬,把帶來的常服放在她膝蓋上,輕喚道:“李處,這是你的警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