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大雨傾盆,齊鋒夫婦的別墅大廳內圍坐著三個人,依次是孟然、齊鋒與梁珞。大廳門外,吳瑕正收傘進了門,焦急道:“鋒爺,安總已經在外頭了。看那樣子,來者不善啊!”
齊鋒操起遙控,打開了液晶大屏。監控中,安瀾隻身站在鐵門外,他沒有撐傘,直立雨下。像是感覺到被人監視,安瀾竟抬頭看向了探頭,冰冷的神情令人不寒而栗。
“還是我去跟他談吧。”梁珞第一個站了起來,“我畢竟是個孩子的母親,他不能拿我怎麼樣。”
“坐下。”齊鋒冷冷發了話,轉而吩咐吳瑕:“你過會兒陪梁珞上樓,待在房裏,暫時都別出來。”
麵對丈夫的抉擇,梁珞杠著不肯同意,她深知安瀾此行目的有多可怕,堅決反對齊鋒隻身赴險。
夫婦兩人僵持之際,二樓的臥房裏忽傳來了一陣嬰兒的啼哭。那一刻,梁珞的軟肋便暴露無遺,她的神情漸漸柔和了下來,沉默著不再和丈夫爭辯。齊鋒適時地又讓吳瑕陪著梁珞上樓,言語中透著不可忤逆的堅定。
等梁珞和吳瑕離開大廳後,茶幾對麵,先前一言未發的孟然起身朝門外走去。
齊鋒突然叫住了他,孟然停下腳步,隻聽齊鋒問:“你是安瀾一手帶出來的,你不恨我麼?”
孟然沒有回頭,伸手打開了房門:“他是我師父,也是安內組的成員。”
自動鐵門正緩緩開啟,孟然踩著雨水穿過花園,走到了安瀾麵前,沉聲道:“梁珞和小弈今天都在家裏,要談公事的話,可以約去工作屋。”
安瀾仿佛全程沒有聽見,直接無視,徑自就往裏走。孟然與他平行擦肩,伸手一攔:“師父,看在我的份上,回去吧。”
大雨已經淋濕了安瀾全身,但他卻毫不在意,視線始終盯著前方的小樓,冷冷開口:“讓開。”
“回去吧。”孟然又道。
一秒過後,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已頂在了孟然的左肩。安瀾單手握槍,從喉嚨裏發出低吼:“讓開!”
大雨之下,孟然用肩頭頂著那把槍,整個人擋在安瀾前方,鄭重開口:“齊鋒是南區安內組的靈魂,是頭。我不會坐視組員之間互相殘殺。”
“滾!”安瀾抬手朝天鳴了一槍,隨即再度槍指孟然:“叫齊鋒出來見我,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孟然透過滿是水珠的鏡片與安瀾直直對視,安瀾的眼睛裏像是燃著兩團火,他猶如一頭受了傷的野獸,隨時都會發起致命攻擊。
雨水衝刷下,孟然與安瀾一靜一動,形成對峙,而這動靜間的平衡在下一瞬卻被突然打破——電光火石間,孟然已然出手,他的右手隔空而來,以迅雷之勢搭在了安瀾握槍的手腕上,隨後順著槍脊火速摁了過去,瞬間便卸掉了半支槍身。
“你的心態壞了。”孟然收起槍-械配件,雙手插進風衣口袋:“安內組的人沒有資格為情所困。”
安瀾看著掌心的半支槍,竟橫生出一種隔世之感。當下當刻,他與昔日的孟然作了一個諷刺的互換。孟然失去的,他正在重獲;他逐漸丟失的,孟然則已經得到。
那一秒,安瀾忽有覺悟,他終於徹底走下了神壇,重拾了回常人的情感。而新的警神也早已誕生,並擁有了比他更為強大的內心。
“我有幾句話必須親口問齊鋒。”安瀾平複著情緒道。
“我可以代答。”孟然回複。
安瀾看了他一眼,隨後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段視頻,舉到孟然眼前。他的聲音忽然變的沙啞了起來,壓抑著情緒問:“這個……是不是真的?”
孟然凝神看去,視頻內,手腳綁住的何啟言正被困在一張鐵椅上,令人更感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右手連著前臂已不翼而飛,空留下一截殘肢垂在身體右側。昏黃的鏡頭中,何啟言慢慢揚起了頭,他麵色灰白,毫無血色。像是料到後續將會發生什麼,他的眼中並無懼意,反倒流露出一抹輕蔑。
這時,一名男子手執一把長鋸走到了鐵椅背後。畫麵外,孟然的心也被緊緊地揪了起來。然而,讓他最為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那名男子拽起了何啟言的頭發,一把鋸子打橫到前,生生割開了下方的喉嚨。
視頻至此,安瀾的手已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可那殘忍的一幕仍在繼續,屏幕上,大股的鮮血正從何啟言的咽喉處一湧而下,緊跟著,畫麵便徹底黑了屏……
手機“砰”一聲落地,安瀾跟著垂下了手,竟無法控製顫抖的身體,血紅的眼裏掙出了兩行淚來,怒吼道:“說!這是不是真的?!”
孟然沉默不語,安瀾霍然揮去一拳,頓時打折了他的一側眼鏡。孟然依舊不答,安瀾又一連揮出幾拳,追問道:“說啊!告訴我這是不是真的?!”
與此同時,一個低沉渾厚的男音自安瀾身後豁然響起——
“請你節哀。”
那話音一落,安瀾仿佛被擊中了一樣,瞬間被卸掉了渾身的力氣,他如行屍般慢慢轉過身,看見齊鋒已站在了大雨之下。
視線對麵,齊鋒一步步走向安瀾,站定在了他麵前:“何啟言在保衛核信息的任務中遭到姚永昌一方的秘密抓捕,現已確認犧牲。”
安瀾怔怔地盯著齊鋒,眼神由驚轉空,突然苦澀地笑了起來。他笑著笑著,又慢慢直起了彎下的腰,冷冷道:“你再說一遍。”
齊鋒麵不改色,又重複了一次:“你要盡快接受現實,何隊已經犧牲了。”
安瀾霍然把槍拋了過去:“行啊!你當著我的麵自裁,我就接受!”
齊鋒握起了那把92式手-槍,邊上的孟然見狀,忙道:“組長,不行!”
齊鋒衝孟然一揚手,轉對安瀾道:“現實一點吧,你有什麼要求,隻要合理,我都可以滿足。”
雨水仍“嘩啦啦”地衝刷而下,安瀾直勾勾地盯著齊鋒:“合理的要求?要你把他完完整整地還給我,這要求合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