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準備了路上用的湯藥,景先生準備了軟軟的最平穩的馬車,昏迷的女人便帶著一身的傷痕累累,與自己最最是恨毒的那個人,同乘著一輛馬車,踏上了回京的路程。而在此之前,先前讓京裏快馬加鞭趕來的太醫,也科於半路迎上了。至此,所有一切,都在景先生的預料之中。
“這樣,她的身體慢慢見好,這藥可以用了嗎?”
再一次問著這樣的話,風離清再次取出曾在馬車上被一腳踩碎的那種藥丸,向身前的太醫送了過去,太醫拿過來看了看,臉色就變了,那一種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上去極是猶豫。
風離清沉了聲音的問,“還是不能用嗎?”
如果不用這種藥,他真的……還是不甘心。
太醫看一眼那女人,再看看這藥,心裏細細斟酌一下,便道,“殿下請稍等,容微臣再去看看。”
起身,再往那女子身邊把了脈,又細細的看了瞳孔,又仔細看了氣色,搖頭道,“殿下,恕微臣直言。這種藥用下去,可能她一生,便也醒不過來了。她這次受創過大,又失血過多。假如不用這藥,她可能會醒過來,即便時間再慢一些,總是會睜開眼的。可要是用了殿下這藥……就難說了。”
那種藥,終歸是虎狼之藥,用不得。
“既如此,罷了吧。”
風離清深深閉眼,又吸一口氣,“本宮的女人,還是活蹦亂跳的好。哪怕……”
他話到這裏,終是頓了頓,便不再往下說。
哪怕她醒來,再與他打打殺殺的,他也認了,隻要她能活著,隻要她能醒著,這已經是老天給他的福份了。大不了到時候再想別的辦法就是。
指尖輕輕一拈,手裏的藥丸再次化為齏粉,太醫鬆了口氣,告辭了殿下出去。
馬車一路慢行,平穩向前,一日一日向著京城而去,速度雖慢,但勝在平和。
轉眼間,時間已是過了一月之久,從最早的初夏時分,到了現在的盛夏時間。
七月初的陽光,哪怕天氣陰著,也總給人一種窒悶的感覺。
這個季節的耀月王朝,無論是北方,還是南方,整個天地都是脫不開的熱。
“殿下,當日逃走的車夫已經找到了,他並沒有幫著白姑娘離開,卻是丟了人,怕主子責罰而自行逃了。屬下問明之後,已經是處理了。”
景先生輕輕說著話,在他眼中看來,死一個人,差不多就是拈死一隻螞蟻那般的簡單。
在他們的世界觀中,人命,當真是不值錢的。
“景先生看著處理就好。”
風離清更是無所謂的,回首看一眼馬車中,仍舊昏睡不醒的女人,深邃的眉眼中,便更顯得一份說不得的擔憂,“還有那兩個大夫……”
話到這裏,他終是輕聲一歎,“能不殺人,還是不要殺吧。”
本是想也一起處理了的,畢竟他這一次所做的事情,不宜為外人所知,可是他看白心阮傷得這麼重,已經是一隻腳都踏入了閻王殿下,他也想為她,積點德。
景先生仔細的應了,可他沒有說出口的話是,不管是之前衝入客棧的那名大夫,還是後來醫館的這名大夫,他都已經命人去處理了。
所謂的處理,不是給點銀子封口了事就可以。
而,真正的處理。
這之後,一路平安無事,終於到了京城。
前太子被肺,封為晉王。他這次出宮另立府邸,榮賜厲王。
如今馬車回了京城,直行便入了曆王府。一路行程極慢,又有傷者需要照顧,從長清鎮回歸京城,曆時整整一個月,又十天。
彼時七月初的天氣,厲王府中,已是擺了冰盆出來,可等風離清回府,這些冰盆便又被撤下了。
去了鳳清院暫時將白心阮安歇下來,風離清自行進宮,又去參見了皇帝之後,再回府時,整個天色便已黯淡了下來。
稍稍再收拾一下,風離清再度轉去鳳清院,白心阮仍舊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