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該是我早就預料到的結局,但是聽到時,心還是猝然疼痛.我淡淡應了個單音節,不敢再多說話,害怕一開口,那些疼痛就無處可藏.
而他還不放過我,一點一滴,一字一頓,皆是打在我心底最深的地方:
“媽媽可真狠.”他有些自嘲的笑著,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輕描淡寫:
你知道她怎麼對我說的嗎?她說,如果我不去美國,她就死在我麵前.”說到這句話,他突然苦笑了下.靜靜看著我,他仿佛想把我的模樣牢牢印進骨子裏:
“果然是知子莫若母,知道就算殺了我,我也不會離開你身邊.所以就拿自己威脅我.穆晴,我想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
我不言不語,隻是靜靜看著他。然後聽見他仿佛痛到極致的聲音,隱隱帶著哭腔:
“穆晴,為什麼,你要是我的親妹妹了。為什麼我們要有血緣關係了?為什麼,我們就一定要長大呢?”
我被他那樣的目光看的心悸不已,疼痛摻雜著其他向我席卷而來.我無力抵抗,隻覺得心髒都在慢慢枯萎.他卻突然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再開口,聲音已有些沙啞:
“許穆晴,我要走了.”
我怔了怔,聽見他繼續道:
“所以,許穆晴,你可不可以叫一次我的名字.不要再叫哥,像以前一樣,叫我穆安,就叫一次我的名字.一次就好.”
我沒說話,是無法開口還是其他,此時我自己也分辨不出來.我隻是冷峻的看著他靜靜的站在那裏,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仿佛恒古永千,卻悲傷寂寞的讓我隻想放聲大哭一場.
最終,他還是轉身了.沒有聽見我的聲音,他也隻能自嘲一笑,再說話也還是最完美溫柔的兄長:
“算了.你以後自己保重吧.”
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告別之語,此後便是三年時光的長河.
慢慢滲透,緩緩流進我們彼此毫不相幹的人生裏.
再見麵,終究也逃不過物是人非.
而許穆安,我和你最好的結局。
也許莫過於如此。
舊物俱在,人麵全非。
匆匆時光裏,從此你我的生命中,再也不要有彼此。
許穆安走了,具體是什麼時間走的,我並不知道.
爸媽瞞著我,似乎想極力抹去他的存在.卻又時時刻刻都在監視著,小心翼翼,寸步不離.
那些可笑的舉措,都說明了他存在的痕跡.那麼明顯,那麼深刻.就像用尖利的刀在生命中劃了一條狠厲的傷痕,
痛,也錐心.
我不想去計較,卻徹夜徹夜的睡不著覺.
好像一睜開眼,他還在我的身邊,小心翼翼的親吻,卑微而怯弱.
卻讓我痛得不可自抑.
我開始失眠,在許穆安離開以後.
習慣了睜大眼看著頭頂的天花板,感受寂夜如凶猛的獸,淒厲而彷徨,卻壓得我無法呼吸.
我隻能在那些深夜裏,焦躁的開燈關燈.
仿佛在那一閃一閃之間,有個人會安安靜靜的走到我身前.俯下身,落下親吻.
許穆安,我想我終究如同你一樣.
這麼久了,我終於敢這樣承認.
我想你,想到心口疼痛,想到夜不成眠.
可是,你不在這裏.你,始終不在這裏.
於是那一夜,我終於哭了,仿佛積蓄已久的淚承受不了心裏的負荷。
唯有釋放,才得以解脫。
而許穆安,你知道嗎?
我曾經見過一句很是煽情的話語,叫做十八歲開始蒼老.
我的十八歲並未開始蒼老.許穆安,我是在你離開後,才慢慢開始蒼老.
而自那一夜過後,我便病了.
病得來勢洶洶,不可阻擋.
爸爸很擔心,請了醫生回家看過,也隻說是受了涼,小感冒有點發燒而已.
吃了藥,卻也不見好.
隻能繼續在床上懨懨躺著,一連幾天,我都甚少出門.
爸爸替我給學校請了假,又請了北京城有名的中醫過來看看.那人穿一身唐裝,五六十歲的模樣,替我診脈的時候,倒真是有模有樣.
隻是診治完以後卻是連連搖頭歎氣,驚的爸爸臉色都蒼白了,連連追問我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他卻隻是歎氣,靜靜看著我,他問我:
“姑娘,你年紀輕輕的,到底有啥事這麼想不通?”
我一怔,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卻聽見他繼續說:
“傷到心脈了,倒像是受了什麼很大的打擊似的.你年紀這麼小,未來還很長,凡事都看開一點.”
他說完這句,便對我身旁一直沒說話擔憂看著我的爸爸囑咐:
“我給她開一副藥.分三個療程,用小火慢慢熬了,每晚喝一次.不過這都是一些養生的藥,心病還是需要心藥醫治.她這病最好是找出源頭.”
說完這些,他便告辭離去.
而爸爸怔怔看著我良久,最終隻能默然歎氣,轉身替我去拿藥。
而後每日我便開始吃那一幅幅苦的要人命的中藥,吃了好些時日,也不見好轉。依舊每日精神厭倦,仿佛許穆安的離開,也把我最後的那一絲精神力也一並帶走了。
現在留下的許穆晴不過是個腐朽的軀殼,毫無作用。
而連日來的足不出戶、臥病在床,竟然驚動了已經很少和我們家來往的小姑姑。
一周後,她親自登門拜訪。
爸爸上樓告訴我她來看我時,我還有些沒回過神。隻能勉強收拾了自己,下樓卻看見她冷著一張臉和媽媽坐在客廳裏,媽媽那樣四麵玲瓏的女人臉色也難得有些尷尬。見我們下來,頓時向看見了救星,忙不迭的招呼我們過去。
我知道她一向不喜歡媽媽這個二婚加進來的嫂子,但待我卻一直是極好的。所以我還是露出個笑容,她看見我時已經換了個臉色,難得的溫柔和善:
“小晴,姑姑聽說你病了,沒事吧。”
“嗯,沒事。隻是有點感冒而已。”我淡淡笑著,有些敷衍的答道。她卻不依不饒,把我拉了過去,好生打量了很久才道:
“還說沒事,都瘦成一把骨頭了。這臉色可真難看。哥哥也是的,哪裏能為了外人,就怠慢自己女兒!”她這話是針對誰,我再清楚不過。
一旁的爸媽也都聽得分明,爸爸有些尷尬的想說些什麼,卻被媽媽一把擋住。我看見她勉強笑了笑,終究隻是識相的起身離開。
而姑姑亦隻是不客氣的冷哼一聲,厭惡之情再明顯不過。我看在眼底,心中雖冷笑,麵上終究不能如此,所以隻能開口對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