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進去換衣服吧.”
“嗯.”陳玨似乎很高興,靜靜看了我一眼,便轉身進去了.
等他關好試衣間的門,語晗便笑著對我道:
“這小子難得這麼失態.看來很在乎你.”
我見她完全誤會了,趕忙解釋道:
“語晗姐,您弄錯了.我和陳玨沒什麼的.”
“嗯.我知道,那小子一廂情願嘛.看得出.”她還是笑的淡定從容,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點燃,熟練的吸了一口煙後,她才緩緩道:
“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會明白,這個世界上,找一個愛自己的人太難了.大多人都隻能湊合著,一生就過了.”
煙霧繚漫中,她的聲音也籠著霧氣.低啞而黯沉,千帆過盡的滄桑:
“所以如果遇上了.就好好珍惜吧.”
說完這句的時候,陳玨正巧從試衣間出來.
西裝本來有些死板,他卻偏偏能穿出一股風流瀟灑的意味來.鐵灰冷厲的顏色襯著他英俊如畫的麵容,竟然意外的協調好看.
我有些怔怔,語晗卻在一旁發話:
“不錯,還湊合著能看.”
陳玨似乎早已習慣她的語調,並不在乎.隻是見我怔忪在一旁,便笑著湊過來道:
“怎麼樣?我當你老公,你不吃虧吧?”
我被他這話噎了一下,狠狠白他一眼.我抿緊了唇,沒有說話.
他卻笑得更得意,說出來的話實在欠打:
“不過你當我老婆,我也不吃虧就是了.”
“誰是你老婆!!”我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卻讓他笑得更得意.
摟著我的肩膀,他說話的模樣活像個流氓:
“你不是我老婆,我是你老公就成!”
“……”對待流氓,隻能沉默.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某流氓很不要臉.
最後終於出了成衣店.我沒穿那套香檳金的晚禮服,而是換了最中規中矩的黑色長裙,極為保守,陳玨才勉強說了滿意.
腳下沒穿高跟鞋,這一點陳玨和許穆安出奇的相似.都不讓我穿高跟.
隻是許穆安畢竟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我的喜好他自然最是清楚.
陳玨卻隻是憑著直覺.那一刻,我雖沉默著.
心底卻酸澀難擋,是不是真的有宿命.
逃不過,忘不了.明明不甘,卻也隻能沉淪.
我們去的宴會地點是北京城的一家高級私人會所.
那裏我雖然沒有進去過,卻也知道那家會所的門檻很高.隻是也不知道這次舉辦宴會的人是誰,這麼大手筆的包下全場.
陳玨走的是VIP通道,車直接開進了會所內.
下車的時候,陳玨突然對我淡淡道:
“你先別下車.”
“嗯.”我下意識的應了個單音節.他已經走了下去,然後繞到我車門這邊,幫我打開車門,他的笑容很是優雅:
“許小姐,請.”
我愣了愣,好半天才把手搭上他伸出來的手.勉強笑了笑,我說:
“你這樣,我還真是不習慣.”
他卻很是自在,悄悄的對我眨了眨眼,他說:
“女孩要習慣別人對她的好.這樣以後,就不會嫁的太差.”
我一怔,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
他卻已經優雅的帶我進入了會場內.
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裏麵完全是另外一番光景.我有些不自在的捏緊衣角,手卻被陳玨緊緊握住.
微微湊在我的耳邊,他輕聲道:
“這是我一個哥們辦的party.還不錯吧.”
“嗯.”我隻能點頭,悄悄打量著四周的一切.心中明白,這是和我完全平行的兩個世界.
陳玨卻沒發現我的異常,輕聲笑道:
“待會會有許多明星過來.要有你喜歡的就和我說,我幫你去要簽名.”
“嗯.”我還是輕輕的點頭,應著單音節.
他似乎還有事情要辦,又低聲交代了我幾句,便先離開了.
我在這喧鬧又浮華的人群間,慢慢穿梭.像waiter要了杯果汁,我一個人小口小口的綴著,緩緩出神.
肩膀卻陡然被人拍了拍,我愣了愣,回頭時就看見了一個個子高挑的女生,冷冷看著我,眼神有些凶惡.
我在腦海裏搜索了半天,確定自己不認識這號人物,才有些遲疑的問道:
“請問,有事麼?”
她還是冷冷看著我,高傲又略顯嫌棄的目光.
我實在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她,見她始終眸光清冷,便不想再理會,準備轉身.
誰知,卻被她大力抓住肩膀.她的表情高高在上:
“你是哪個公司準備推出來的新人!?”
我有些莫名其妙,還沒來得及回話,她已經不耐的繼續道:
“我不管你是哪個公司準備推出的小明星.反正我現在鄭重的警告你!離阿玨遠點,他那樣高高在上的人不是你這樣的小賤人可以勾搭上的!understand!?”
她說話的聲音有些大,已經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
我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見她準備轉身時,才猛地回過神來.頓時冷笑一聲,我毫不客氣的道:
“首先,麻煩你先弄清楚.我從來就沒勾引過陳玨,要真說勾引,也是他死纏爛打著纏著我!這點,你可以自己去問他!然後,請你口氣放尊重點,我不欠你什麼,你沒資格對著我大呼小叫.最後,就算我真的和陳玨有什麼!你是他什麼人,又有哪種資格管我和他的事了!?”
我看見她似乎被我驚動了,啞口無言的模樣頗有些滑稽.冷冷一笑,我又補了一句:
“另外,題外話說一句.你的中文不怎麼樣!英文水平似乎也不怎麼好!奉勸你還是少說幾句英文,免得在國際友人麵前,丟了中國人的臉!”
慢條斯理的說完這些話以後,我淡定的轉身,準備離去.
手卻被人猛然抓住,我下意識的回頭.一杯冰冷的液體已經迎麵潑上了我的臉.
那個女子臉色鐵青,似乎剛才被我氣得不輕.但是潑酒倒是潑的毫不含糊.
一整杯透心涼的全倒在我的臉上,沒有一滴浪費的.
冰冷的液體順著我的臉頰滑動,滑過的地方卻有些癢,然後便是火熱火熱的痛.
我有些愣愣的,透過那層朦朧的水汽可以看見她得意的臉.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高高在上,卻呱噪的讓我無法忍受:
“這是給你個教訓,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也不去打聽打聽我是誰!?這地兒是你這種人能放肆的地方麼!?”
四周有些低低的笑聲,明顯的不懷好意,我卻不想理會.
那一刻,我隻是很想很想許穆安.
我想他溫柔的聲音,我想他對我微笑的表情.
臉上還是很癢,仿佛有萬千個蟲子在我臉上無形的淩遲.我痛得厲害,心卻麻木.
靜靜轉身,我隻是想離開這裏.
一身狼狽,也不是那麼不可忍受.
可是才轉身,眼中就印進了男子英俊的過分的臉.
那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眼裏有著一泓清潭,令人沉溺的深處,是和他相似的溫柔.
陳玨靜靜看著我,臉上有些錯愕.然後,那些表情漸漸就轉成了暴怒.
我聽見他冷到骨子裏的聲音:
“誰他媽動的手!?”
我已經無暇多顧,隻是近乎迷醉的看著那雙和他相似的眼,露出近乎癡迷的微笑.
頭腦突然暈眩般的難受,世界在我眼前漸漸灰暗.
而天旋地轉的深處,是記憶中他最後的溫柔.
無奈又溫柔的笑著,他說,
你以後自己保重.
我醒來的時候,是在醫院裏.
陳玨坐在我身邊,一向張揚得意的眉眼竟然有些微微的憔悴.
見我醒了,他很是興奮.抓住我的手,他像個小孩子似的問道:
“你感覺好點了麼.”
“嗯.”我低低應著單音節,輕輕點了點頭,我問他:
“我怎麼在醫院.”
“你剛才暈過去了.”他的笑容有些牽強,半天才繼續解釋:
“好像是過敏引起的並發症.你對海鮮過敏?”
“以前沒有過啊.”我低聲回答了一句.
他的臉色卻很不好看,隔了片刻,才語氣陰陰沉沉的道:
“那估計是殷若雪潑的那杯酒弄的.”
我愣了愣,沒說話.
他卻咬牙切齒,冷冷道:
“你放心,這個仇我一定幫你報!”
“不用.”他一說完,我就回答了一句.
心裏有些倦倦的,我看他一眼,終究也隻是淡淡道:
“我沒什麼大事,可以出院吧.”
“你再休息一下吧.”陳玨還是有些不放心,說話的語氣意外的溫柔.
“不用.”我卻堅持要起來,看他的臉色慢慢沉了下去,終究還是在後麵補了一句:
“我得回去的.不然我爸媽得擔心了.”
“我會打電話和叔叔阿姨交代,你先安心在這休息.”他回答的很快,我卻陡然覺得煩:
“不用.”
說完這句我已經起身,陳玨終於怒了:
“你是在生氣嗎?”
我一愣,有些莫名其妙.片刻,才有些好笑的問他:
“我生什麼氣!?”
“我怎麼知道.”他蠻不講理,眼底的暴躁越來越明顯:
“你到底對我哪點不滿意!?”
“我沒有對你不滿意.”我溫聲細語,他卻越加煩躁:
“那你為什麼總在拒絕我.我對你不好麼?”
我愣了愣,他卻似乎豁出去了一樣,繼續道:
“許穆晴,我對你是認真的.很認真很認真.你難道真的對我一點也沒感覺麼?”
我被他吼得有些暈,看著他那麼自然又那麼張揚的表白後.心卻在一點一點的痛.
我閉了閉眼,摒棄掉腦海中那些如潮水般湧入的記憶.
溫情脈脈的,痛徹心扉的,全都隻是關於一個人的.
我努力吸氣.終於讓自己可以平靜的說出拒絕的話語:
“對不起.陳玨,你很好.隻是我已經有了很愛的人.”
說完這句,我便起身.拿好放在一旁的包,我出了病房.
身後的那個男子始終沒有聲響.不曾挽留,也不曾暴怒.
而此時的我卻是一路狂奔.心底有個聲音在叫囂.
去美國吧.去他的身邊.
不管不顧,不必害怕.
我隻想到他的身邊,好好的告訴他一句.
許穆安,其實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