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龍沉默了很久緩緩地坐下,道“你若一定要替我去,就去吧。”
他忽然覺得很疲倦,疲倦得不想爭辯,疲倦得什麼事都不想做。
可是有句話他卻還是不能不說。
他慢饅迅接著道“但你去之前,最好先了解做這件事多麼危險。”
馮博立刻道:“我了解得很,我不怕。”
危險的確嚇不倒他。他等待這機會已有很久了,無論什麼事都不能要他放棄。
隻要他能夠做成這件事就能夠取代王成龍的地位。
王成龍當然也明白了這點,但,卻完全不在乎。
他隻想躺下來好好地睡一覺。
他睡不著,一直到天亮都睡不著。
曙色巳臨,他姑起來,走出去,晨霧濃得像老人嘴裏噴出的煙。
他走出市鎮,晨霧還未消失。
走到什麼時候?走到哪裏去?”
他不知道。甚至根本沒有去想。
他想得太多,太亂,現在已變成一片空白。
微風中傳來泉水流動的聲音,他不知不覺得走過去,在流水旁坐下來。
他喜歡聽流水的聲音,喜歡流水。
流水也會幹枯鞘卻永遠不會停下來仿佛永遠不知道厭倦。它那種活潑的生機永恒不變。
“世上也許隻有人才會覺得厭倦吧。”王成龍長歎了口氣,幾乎忍不住立刻安將自己的生命投入與流水融為一體。
但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個人。
霧已漸漸淡了。
他忽然發覺有個人就在他身旁不遠處,他一直沒有發現這人存在,因為這人一直靜靜地坐在那裏,安靜得就象是河岸邊的泥
現在這人卻向他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件鮮紅色的鬥蓬,但臉色卻蒼白得可怕。
她眼睛縱然在薄霧中看來還是那麼明亮
她走過來,凝視著他。
鮮紅的鬥篷,如流水殷被動,漆黑的頭發在風中飛舞,明亮的眼睛中,帶著種說不出的憐調和同情。
她憐憫世人的愚昧同情世人的無知。因為她,不是人是神。
她美麗得仿佛是自河水中升起的洛神。王成龍的咽喉忽然堵塞,也不知道為了什麼他看列她,立刻就覺得有股新鮮的熱血自胸膛中湧起,湧直咽喉。
他認得她知道她不是神,也許她比神更美麗,更神秘但卻的的確確是個人。
她就是小蝶。小蝶還在凝視著他。忽然道“你想死?”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她對他說話,她的聲音比春天的流水更動聽。
他也想說認卻說不出
小蝶道“你想死,我並不勸你,我隻問你一句話。”
王成龍點點頭。
小蝶的目光忽然移向遠方,遠方煙霧朦朧,彌漫了她的眼睛。
她輕輕問道“我隻問你,你活過沒有”
王成龍沒有回答,他無法回答。
“我活過沒有?我這樣能算得是活著麼?”
王成龍扭轉頭,他生怕眼淚會流下。
小蝶的聲音似乎也已在遠方,道“一個人若連活得沒有活過,就想死,豈非太愚蠢了些?”王成龍幾乎想問“你活過嗎”
他沒有問,不必問。
她如此年輕,如此美麗,她當然活過。
可是她為什麼偏偏也要到達淒涼的河水旁來,她是寧可忍受寂寞?還是來獨自享受寂寞?
寂寞本也有一種清淡的樂趣。
過了很久,王成龍終於饅慢地回過頭,卻已看不到她了。她像霧般的來,又像霧般的消失。他與她相見總是如此短促。
但也不知為了什麼,在他心底深處,總覺得仿拂已認得她很久仿佛在還沒有生下來之前,就已經認得她了。而她也早就在等著他。
他活著,仿佛就是為了要等著看見她一麵。
“但這是不是最後一麵呢”
王成龍不知道。
沒有人知道她從哪裏來,也沒有人知道她往哪裏去。
她既不可捉摸,也無處追尋。
王成龍凝注著遠方,心裏忽然捅起陣說不出的黯然**之
遠方的霧更淡了。
又等了幾天,還是沒有馮博的消息。
這個人就象是忽然間從世上消失。
菊花園裏也沒有絲毫動靜。
小蝶呢?她好象根本就沒有到這世界上來過。
王成龍決定先回逍遙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