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徐伯在午飯的時候,總喜歡找幾個人來聊聊,他認為在這種鬧談中非但能發現很多事,也能決定很多事。
能跟徐伯吃飯的人,定然都是他很接近、很信任的朋友。
今天卻有個例外。
王成龍居然也被他請到午飯桌上。
徐伯吃得很簡單,午飯通常隻有四萊一場,而且很清淡的菜。
他認為老年人不能吃得太油膩。
但今天也是例外。
今天桌上居然多了一隻雞一碗肉。
徐伯微笑著道“年輕人都再歡吃肉我年輕時也喜歡吃肉,吃肉才有勁,兩天不吃肉,我做事就覺得提不起精神來。”
王成龍夜吃肉,他絕不客氣。
徐伯看著他,日中帶著笑意,忽又道“你以前在船上的時候,夥食好不好?”
王成龍道“還不錯。”
徐伯道“做菜的廚子一定也是南方人吧,我總覺得南方菜比北方菜精致。”
王成龍通“我們那條船上廚子有三個,隻有一個姓吳的是閩南人其餘兩人卻是不折不扣的關東大漢,所以我們吃的南方萊,北方菜都有。”
他麵上雖不動聲色心裏卻在捏著把玲汗。
他發覺徐伯在這短短半天中,定已將“秦中亭”的底細調查得一清二理,若不是範大姐給他的資料極為完整,他此刻已露出馬腳。
徐伯問得雖較描淡寫但隻要他說錯一句話,就休想活著吃完這頓飯。
王成龍一句話也沒有答錯。
他吃完這頓飯。但這頓飯吃得並不舒服,他簡直不知道吃的是什麼,隻覺褲擋涼涼的好像已被冷汗濕透。
獨孤川坐在他旁邊直很少說話,直到吃過預定出門,走卜菊花叢的小路,才微笑道“徐伯剛才叫我帶你到四處看看,你懂得他的意思嗎?”
王成龍搖搖頭最近他好像常常搖頭,他已學會裝傻。
獨孤川道:“他的意思就是說,從此你差不多就是我們自己的人了。”
王成龍道“差不多?”
獨孤川道“隻差一點。”
王成龍道“哪點?”
獨孤川道“你還沒有為他殺過人。”
他笑笑接著道“但是你不必著急的,這種機會隨時會有。”
王成龍也笑笑,道“卻不知哪種機會比較多些?是殺人?還是被謀殺?”
獨孤川沉默了半晌笑得已有些苦澀,緩緩道“不是殺人,就是被謀殺,有些人他本來簡直以為永遠不會死的,但忽然間,他卻被人殺了,到那時你才會想到,殺人和被殺的機會原來一樣
王成龍道:“你本來是不是從未想到徐劍也會被殺。”
獨孤川臉色變了變通“你知道他?”
王成龍道“徐劍被殺的事,在江湖中早已不是秘密。”
獨孤川長長歎了口氣,苦笑道“不錯這是‘申盟’最光榮的戰績,他們當然唯恐別人不知道。”
王成龍目光閃動,道“易潛龍叛變的事,也已不是秘密。”
獨孤川又沉默了半晌,冷冷道“他沒有叛變,他不是叛徒……
王成龍道“不是?”
獨孤川冷笑道:“他還不配做叛徒,做叛徒要有膽子,他隻不過是個懦夫,是個孬種。”
王成龍道“孬種?”
獨孤川道“他本是徐伯最信任的朋友,但他知道徐伯有危險時,立刻就溜了帶著徐伯給他的幾百萬家財溜了。”
王成龍道“你們為什麼不去找他?”
獨孤川道“我們找過,卻找不著“據說他已溜到海外的扶桑島上,他老婆本是扶桑一個浪人的女兒。”
王成龍說“這麼說來,現在徐伯的朋友好像已沒有仇敵了。,
獨孤川淡談道,“你現在是不是已覺得這一注押錯了?”
“王成龍笑了笑,道;“問題並不在朋友多少,隻在那朋友是否真的是朋友。”
他目光卻注視著遠方,慢漫地接著道“有些朋友多一個卻不如少一個好。”
他看著遠處座小橋,陸漫天往橋上走過。
獨孤川沒有看到。
這時是午時三刻,距離黃昏已不遠丁。
午後時刻。
一片烏石掩住月色,天陰了下來。
風也更冷了。
一個青衣人拉起衣襟壓低帽沿,低著頭匆匆走過小橋,小橋盡頭的竹林裏有三間明軒。
窗子是開著的,陸漫天正坐在窗口,手裏提著支筆卻沒有寫什麼,隻是對著窗子發怔。
灰衣人沒有敲門就走進去,窗子立刻落下。
窗子落下後灰衣人才將頭拾起露出一張平凡樸實的臉。
隻有這張臉,沒有人能看得出他是叛徒。
所以沒有人會想到馮浩是叛徒,陸漫天回頭看著他,道:“一切都已照計劃安排好了,他已決定今天黃昏時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