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綰的心跳平穩而有力,盡管她背後的峽穀中血戰還在繼續,盡管依稀可以聽到母親的怒吼和悲鳴,但是離綰卻一點也不緊張,她隻是鎮定地看著眼前這個黑衣人。
這個黑衣人很瘦小,瘦下得有些過分,仿佛就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但是他身上所裹挾的濃鬱的血腥味,卻一點也不像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黑衣人鼻孔中有黑氣噴出,在身周繚繞盤旋,而後又彙入雙耳,使得他看起來異常得詭異,尤其是一雙眼睛中連眼白都沒有,隻有刺目的猩紅,更讓人覺得可怖。
離綰不知道他這是練的什麼功,才會變成這樣恐怖而邪異的模樣,所以離綰很謹慎。
她已經沒有氣力再去祭起法器了,她甚至連動用化龍經中法訣的能力都沒有,但是這都不會讓她緊張——當然這不是因為她有著泰山崩於頂而不改色的強大心性,而是因為她擁有相當數量的隨手一抓就可以往外扔出去的一次性法器,這就是她的底氣。
因為有這樣的底氣,所以離綰一點也不緊張。
所以她隻是鎮定地看著黑衣人,感知著黑衣人每一個細小輕微的舉動,試圖判斷黑衣人下一刻的舉動,而後,自己就可以像一個敗家子一樣,不要錢地將這麼多法器扔出去。
但是黑衣人更謹慎。
黑衣人不知道為什麼對麵那個看起來已經負傷不輕的小姑娘能夠如此淡定地麵對自己,但是他作為一個正常人,作為一個隱藏在黑暗中的人,自然會認為對方在等待著自己動作。這是一個為自己設下的陷阱,所以自己不能輕舉妄動。
黑衣人試著微微屈膝,故意做出下一刻便會如離弦之箭一般衝殺而出的姿態。
這樣的屈膝程度可以說如果不用盡所有的精神全力感知,根本就難以感覺到,但是他看到那個小姑娘的手指在自己屈膝的時候微微蜷曲了起來,目光落在了自己若是衝出就會必經的直線之上。
而後他打直了膝蓋,那姑娘的目光又落了回來,手指也伸張了開來。
黑衣人有些緊張,她是在故意示弱,等待著自己焦躁妄進,而後便可以趁機給自己致命一擊。
黑衣人知道自己的功法的缺陷是什麼,肉體一旦受創,元神便可能被震出肉體,一定時間內若是找不到合適的宿體,元神便會徹底毀滅。
這樣致命的缺陷,根本容不得他出一點的差錯,所以他不得不謹慎。
黑衣人與離綰僵持著,各自保持著應有的謹慎,離綰不著急,但是黑衣人卻有些焦急。
僵持了片刻,黑衣人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他決定自己還是要試一試,不然這樣消耗時間,正是對方樂於見到的。
黑衣人的神念頓時擴散而開,他看到自己的一個同伴發出的玄光被禁錮住,正被一頭惡鬼揮舞著藍色長刀當中劃過,他看到自己的另外一個同伴,麵臨著一束窮追不舍的橙光,不得不以神念為刃,強行斬向那道橙光。
於是黑衣人一咬牙,身形陡然之間便如鬼魅一般快速向北方疾馳而去。
他不能拖時間,可他不願意去麵對那個可能是陷阱的病弱小姑娘,所以他最好的選擇就是直奔目的地,隻要能夠擾亂對方,自己的目的就達到了。
自己不需要那麼死腦筋,自己隻要用最直接的手法,達成目的,就足夠了!
黑衣人接連幾個越步,便已經橫移出六七百丈,離綰眉頭一皺,想要追已經是來不及了,急忙翻找自己的一次性法寶,希望找出一些可以遠距離轟殺對方的一次性法器。
隻是她還沒有來得及翻找出這樣的法器,一聲長嘶,便已經響徹了這片天空。
森林中騰起一團火焰,燃燒出奪目的光芒,像太陽一般璀璨,它突兀地橫亙在黑衣人麵前,高昂著頭顱,四蹄踏空,震得空氣發出一陣陣爆鳴,而後一圈圈衝擊波頓時擴散開來。
黑衣人又何曾沒有防備,此刻見這匹渾身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紅馬,頓時一怔,而後飛快地後掠出百餘丈,與火雲之間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才心有餘悸地停頓了下來。
趁著這個空檔,離綰也終於追了上來,在黑衣人身後兩百丈的距離停下,與火雲前後包夾住黑衣人,不給黑衣人任何可以趁機的空隙。
黑衣人嘿然幹笑兩聲,周身繚繞的黑氣陡然聚集,隻出不進,片刻之間,黑氣凝聚成了一個人形,高約七尺,隻是看不清相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