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即看著衣衫有些破爛的楚風握著拳頭,神色堅定地站立著,而在他的身前,是一具沒有了頭顱的屍身,伴隨著的隻有一地的紅白相間。
柳即瞑目許久,他發現自己即便剛才將楚風的評價已經提升了一個檔次,卻依然還是低估了這個青年。
自己還對這個青年抱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自己還以為他是當年的那個懵懂少年,對人還抱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奢望。
但是此刻事實卻告訴他,那個存有不切實際奢望的人,其實是他,而非是那個青年。
因為之前的兩個師弟並沒有了解到任何實質性的東西,隻是短暫的一瞬間接觸就被廢修為,被轟出了陣內,所以楚風可以不殺他們。
但是宋葉明不同,宋葉明在陣內逗留的時間雖然算不了太長,但是以柳即對宋葉明的了解,宋葉明一定也覺察到了一些什麼,甚至還對楚風也造成了一些傷害,所以楚風下手就不能再留情了。
此刻大家不是在玩過家家,對對手的仁慈,其實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這一點,看來那個青年也已經認識到了。
柳即微微搖頭,對自己的誤判和失策有些惋惜,卻並不太對宋葉明的結果有何感想,因為那大概也是宋葉明想要的結果,就像路紫煙一樣。
楚風深呼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殺死宋葉明,是珊瑚的要求,也是他自己的決意,如果他自己沒有下定決心的話,珊瑚的囑咐他其實也不會執行。
現在不是去感懷舊情的時候,現在是爭取生存機會的時候。這個時候再留情,會有危險的人,不隻是楚風一人而已了。
但是楚風和柳即的沉默,卻無法掩蓋其他人的憤怒。
隻是短暫的沉默之後,鳳鳴山莊的所有人都喧囂起來,開始怒罵,開始嗬斥,有些受到宋葉明幫助的弟子甚至哭泣了起來。
而一眾同輩也是麵色陰鬱,頗有些難看。
有的弟子想起了自己苦修不得的時候,是宋葉明與他們徹夜長談,絲毫不吝惜他自己修行途中的體悟和感受。哪怕是自己蠢笨,一些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問題想不明白,宋葉明也不厭其煩地進行著教誨,直到自己明白為止。
有的弟子想起了自己才到山莊的時候,對修士的世界百般不適應,是宋葉明噓寒問暖,關注他們的生活的一點一滴,使得他們終於可以適應修士世界的生活,終於可以正常地修行下去。
有的弟子想起了自己違背了門中的禁令,應該受到重罰的時候,是宋葉明了解了其中隱情之後,和那個號稱鐵麵無私的路紫煙分辨,使得重罰變為了輕罰,而後又和路紫煙一同來探望,告誡自己以後有什麼事情可以和他們商量。
宋葉明是個重情的人,所以和很多人都有著深厚的交情和友誼,在門內的弟子中也素有聲望,被認為是值得信賴的長輩。
但是此時此刻,宋葉明卻死在了他們的麵前,而且死相如此淒慘,這使得他們的怒火與悲痛再也壓抑不住,迅速地占據了他們的大腦,瞪著一雙雙血紅色的眼睛,怒吼著想要將楚風斬殺,為宋葉明報仇雪恨。
還有的弟子想起了沉默而不苟言笑的路紫煙,想起了路紫煙重罰弟子之後卻又與弟子開誠布公,每每以自己教導之過連自己一起重罰,將更多的責任攬在自己肩上,從來沒有過推卸責任給任何人。
還有的弟子又想起了孫渺,那是一個一樣溫和的人,弟子們喜歡帶著酒菜去找孫渺喝酒,去找孫渺聊天,去找孫渺下棋,去找孫渺隨心所欲地談任何事情,無論是開心的還是難過的,無論是值得驕傲的還是引以為恥的,他們都能和孫渺這個慈祥的男人毫無保留地暢談,從來不需要有任何擔憂。
不僅僅要為宋葉明報仇,還要為被楚風所殺,或者因楚風而死的人報仇。
要為孫渺報仇,要為路紫煙報仇,要為鳳飲醴報仇。眼前的這個青年罪大惡極,罪該萬死,他已經不容被饒恕,絕不容許他再活在這個世界上!
一雙雙眼睛投向了鳳亦舒,等待著鳳亦舒下令,隻需要鳳亦舒一聲令下,這些悲憤中的人都會不顧一切地衝上去,用人數將楚風活活堆死!
鳳亦舒皺了皺眉,卻也不知如何是好,他看向了柳即,看向了張立言。
柳即也在思量,他終於決意不能再這樣試探下去了,這樣的試探麵對一個不會留情的人,隻不過是挨個把同門推上去送死罷了。
所以柳即朝鳳亦舒點了點頭。
柳即點頭的意思,自然是要鳳亦舒下令一起動手,用人數去堆,直接堆死楚風!
不需要再在意這其中會有多少的犧牲,這其中會有多少的悲痛,二十個七階修士,帶領四十餘名六階修士,七十多名五階修士,鳳鳴山莊所殘餘的精英幾乎都已經在這裏了,難道他單單憑著一個古怪的陣法,就能以此覆滅掉整個鳳鳴山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