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故賢是研究西方文學的專家,他身上有學者特有的氣質和嚴謹,雜亂的書房裏堆滿的全是書,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可以坐的地方。
蘇錦將從桑影同屍體中發現的詩句交給章故賢,他抽扶眼鏡看後告之:“《失樂園》第一卷中的詩篇,你們想了解什麼?”
“章教授,我從網上也查到這段信息,說的是惡魔召喚地獄的軍隊準備毀滅人類樂園,詩句是凶手留在凶案現場的,警方推測詩句中有凶手留下的信息,所以……”
“等等,我需要糾正一下。”章故賢抬手打斷陸雨晴,表情嚴肅固執。“你剛才用到惡魔一詞,失樂園描寫的是撒旦,這裏我需要說明一下,撒旦是撒旦,惡魔是惡魔,這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有,有什麼不一樣的嗎?”蘇錦一頭霧水。
“惡魔是貶義詞,代表邪惡和黑暗,而撒旦在某些特定的環境下是褒義詞,但很多人對撒旦一詞錯誤的曲解,認為撒旦是所有惡魔的統稱。”
“褒,褒義詞?!”我皺了皺眉頭。“撒旦什麼時候還成褒義詞了?”
“那我們今天的聊天就從撒旦開始吧。”章顧賢翹起腿一本正經問。“能不能告訴我,在你們的認知中對撒旦是怎樣評價的?”
我們相互對視,好像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深究,陸雨晴不假思索回答:“撒旦是一切罪惡的名詞,象征著邪惡、苦難和醜陋。”
“是的,絕大多數人都是這樣定義撒旦,但事實上這種理解很片麵。”章顧賢點燃一支煙平靜問。“你們聽過這樣一句話嗎,天主的歸天主、凱撒的歸凱撒?”
“聽過。”我點點頭,景承曾經給我講述過這句話的出處,這是西方著名的諺語出自聖經新約部分,有信徒問耶穌,都知道他對世人忠誠不顧忌任何人,隻尊崇真理的天主教義,那麼信徒既然信奉天主可不可以不給凱撒納稅。
耶穌指著銀幣上的肖像和字號問信徒,上麵是誰。
信徒回答,凱撒。
從而耶穌說出這句極有深意的話。
凱撒的就應歸還凱撒,天主的就應歸還天主。
即便在耶穌的眼裏,凱撒是俗世的君王,因此俗世的一切都歸於凱撒所有,人也是俗世中的一部分,人的生活由肉體和精神兩部分組成,肉體歸於凱撒精神才是神的。
這足以展現凱撒的權力和力量,俗世凡人必須要遵守凱撒的法則,神都無權袒護和包庇。
“在這句話中出現了兩個對立麵,天主與凱撒,包括在耶穌的心目中,凱撒是能和天主相提並論的,但眾所周知,天國對立地獄,而天主應該對應撒旦,為什麼這句話裏凱撒取代了撒旦呢?”章顧賢反問。
“在西方凱撒被認為是撒旦的化身。”我回答。
“為什麼?”章顧賢繼續延伸話題。
我們一時無言以對,景承隻告訴了我們這麼多,能回答章顧賢的問題完全是我們照本宣科。
“天主、天國、地獄或者惡魔等等,這些詞語都被賦予了神性,在人的眼中這些詞充滿了無所不能的神力,凱撒呢?他是君王也好,獨裁統治者也好,歸根結底凱撒隻是一個普通的人,凱撒被認為是撒旦的化身,是因為西方將撒旦賦予了與眾不同的人性。”章顧賢對我們侃侃而談。“我們聯想到撒旦時,他不再是虛無縹緲的神跡,撒旦亦如凱撒一般真實的存在過,那麼我再問你們一個問題,縱觀凱撒的一身,隻能用一次詞來形容此人,你們會聯想到什麼?”
凱撒對於我們有著特別的含義,我們很難客觀的去評價這個人物,畢竟隻要這個詞出現,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那個深不可測的惡魔。
“英雄……”陸雨晴好半天才從嘴裏擠出兩個字,她遠比我和蘇錦要理性的多。
“對,是英雄,凱撒的一生就是在譜寫英雄的史詩,他做到了並且也名流千古,那麼凱撒是撒旦的化身,變相而言撒旦也是英雄。”
“您,您認為撒旦是英雄?!”我感覺今天找錯了人,章顧賢的三觀有問題。
“撒旦一詞在希伯來語中本意就是對抗和抵禦。”章顧賢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似乎看出我對其言論的質疑。“你是警察,無神論的堅定擁護者,你涇渭分明的區分善惡和黑白,撒旦在你心裏根深蒂固代表邪惡,所以你不會認同撒旦是英雄,你知道恩格斯嗎?”
我一怔,對章顧同突如其來的提問沒反應過來,過了片刻才點點頭。
“他是你信仰的奠基人,可我要告訴你的是,堅信撒旦是英雄的就有恩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