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信之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女子,看著她還在把匕首緩緩推入他的胸中。
葉賞似乎說了什麼,但是風太大,他隻看清了嘴型,她分明在說對不起。
風,戛然而止。
諸葛方明回過神來,葉賞已經隨風而去,跳到了赤銘身邊。
顧信之無力倒下,而在那之前,裴嬰早已趕到,接住了他。諸葛方明衝了上來,查看他的傷勢。
“先生不用看了,那匕首上有毒。”葉賞說。
裴嬰猛地抬頭,看著她。
“大師兄不必如此看我,因為我一直想要做的隻有這件事了,親手殺死曾經毀滅上丘的人。”她剛說完,右邊的臉上浮現了一條條紅色的花紋,就好像一朵妖豔的牡丹花在她臉上盛放。
她這麼一說,諸葛方明忽然明白了。此刻,再愚蠢的人也都明白了。
“你是上丘人。”諸葛方明說。這個局早就開始了,從十三年前就開始了,就連十三年後誰會去參與這個任務,赤銘都已經想好了。
葉賞這顆棋子,赤銘從一開始就已經放在他們身邊了,而且尋找聖跡的這一路上,她肯定沒少引導幾人往赤銘想要的方向走。
對於這個,丘平初和陸全希最清楚不過了,仔細回憶起過往的一點一滴,他們出事的時候,葉賞總是不知所蹤,或者她總是在某個節點上做了微不足道的事,卻正是那件小事,讓他們都往著她想要的方向走。
她在默默地引到他們一個一個地完成赤銘交給她的任務。
光是想到這點,丘平初就覺得窩火。
可是,再也沒有機會發火了。
顧信之躺在裴嬰的懷中,渾身是血,裴嬰麵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染上了一種名叫悲傷的情緒。他看著懷中的人,眼眶濕潤。
“阿嬰......”顧信之感覺到胸口疼痛,渾身使不上力氣,他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了。
大概是要死了吧,顧信之想,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有好多好多想要說的,想要求得裴嬰原諒的,但是他隻能一遍又一遍地叫著他的名字。
唯有如此,他才能死後也不會忘記他吧。
“別說話,會好的。”裴嬰說,他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如果知道是這樣的結局,他就不該這麼高冷的。
在外人看來,他已經變回了那個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劍聖大師兄,可是隻有他自己知道,無論是這個時代的裴嬰,還是21世界的裴嬰,都在他的身體裏。
他隻是想著,如果他變回那個高冷的裴嬰,也許就阻止這一切悲劇的發生。可是他終究沒能阻止,他還沒開始,敵軍就已經攻城掠寨,直取核心了。
看著顧信之渾身是血地躺在懷中,裴嬰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那一天,廢墟和橫屍之中,他的懷中也抱著一個將死之人,她的胸口同樣插著那柄鋒利無比的匕首。
曆史總是驚人地相似。
他心底裏在乎的人一個一個地離開他。
“這就是你的命啊。”
一個討厭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裴嬰心一酸,眶中的淚水掉落下來。淚水朦朧了視線,他隱隱約約看到顧信之努力地抬起手,接近他的臉,終於輕輕地摸著他的臉頰。